秦锦蓉武安侯,弃女医妃,王爷宠妻无度小说免费阅读

小说:弃女医妃,王爷宠妻无度

小说:穿越重生

作者:蔓一

角色:秦锦蓉武安侯

简介:“听说了没?武安侯府的嫡女被抱错了!”听闻,武安侯府长大十六年的嫡女是被抱错的,一朝认出,被遣送回到农家
秦锦容磕着瓜子儿,在医馆里听人八卦
前世,她为了所谓的嫡女之位疯魔却被奸人蒙骗,连累了真正的亲人今世,她放下一切,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前世陷害她的人,一个个都跑不掉
顺便再救一个冷血将军,送给前世的渣男丈夫一个大礼!只是这个冷面阎王,怎么抓着她不放了……

弃女医妃,王爷宠妻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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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取信

“秦雪瑜,你不得好死!”

轰隆隆的雷声中,一个凄厉的声音,从太子府的暗室中传出来。

黑漆漆的牢房内,一个形如老妪的女人披头散发,浑身伤痕,冲着另外一个锦衣玉服的女子嘶吼着。

倒在地上的女子半边脸布满凄惨的伤疤,一只手以极其奇怪的形状弯曲着,看起来已经废了。任谁都无法看出,这竟是昔日京都第一美人,武安侯府义女秦锦蓉。

而另一位,则是二十几年前生产时被抱错,十六岁时认亲回家,武安侯府的正牌嫡女秦雪瑜。

秦雪瑜露出一丝狠毒的嘲笑,她上前一步,一把捏住秦锦蓉的脖子,秦锦蓉像只小鸡一样,下巴被提起来,浑身却动弹不得。她的手筋脚筋早就被抽了!

秦雪瑜冷笑道:“我不得好死?我的好妹妹,你占了我的身份十几年,又占了太子数十年。今日我终于拿回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该不得好死的是你!”

她一面说着,眼神中一面露出恨绝。

当年她回门认亲,这个和她身份互换的女人却赖着不走,最后竟然连太子也青睐她。这种刁蛮任性的丫头,不过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有哪里比得上她?好在武安侯府都是一帮蠢货,只言片语就叫她哄骗的和这个蠢丫头断绝母女关系。还有太子,不过是一个色胚,她随随便便勾引一下,就喜新厌旧,抛弃了秦锦蓉,转而爱上了她。

秦锦蓉被迫提起来,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不甘示弱的瞪着秦雪瑜,仿佛要将她活吃了。

当年,她真是猪油蒙了心!她自小在武安侯府长大,作为武安侯府的独女,从小享尽荣华富贵。生产时抱错的事情一出,她如何能受的了这打击?死活赖在武安侯府没有离开。却没曾想,昔日的亲人竟然能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反而是从未见过面的亲生父母……

她深吸一口气,又想起亲生父母在她面前被活活打死,她大伯父家的哥哥,朝廷新贵侯振铭为救他顶撞太子,被活剐的事。

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个哥哥冷血冷清,即使提醒她要注意秦雪瑜,她也毫不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最后没有离开她的是他们……

秦锦蓉的目光令秦雪瑜暴怒,明明她才是正统嫡女,为什么这个女人却总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她?嫉妒将秦雪瑜的面容扭曲,她冷哼一声,将秦锦蓉甩到墙角。“送你上路,我的好妹妹。”

说罢,她转身离开,继而,两个手持匕首的男人走了出来。

秦锦蓉早已感受不到疼痛。滔天的恨意将她包裹。

若有来世……

有来世……

秦雪瑜,她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

雷雨的天气,黑漆漆的云压城一样笼罩了整个武安侯府。

穿过九曲长廊,庭院深处一方绣阁内。

床榻上一名娇俏可人的女孩侧卧着,如玉的脸颊还带着些泪痕,紧蹙的青黛即便在梦中也没有丝毫放松。看起来是哭累了,便睡着了。

女孩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是烟柳眉,樱桃唇,两颊天然的红晕如同蜜桃一般,肌如玉,肤若脂,想来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

此时,她鸦睫轻颤,缓缓睁开来。

一双墨色的瞳子分外清明,仔细看,却带着不是她这个年纪的成熟,和……

一丝疑惑?

秦锦蓉匪夷所思的打量着周围。

这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死在了太子府的暗室里吗?

还不等秦锦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梳着双螺髻,身着青色灯笼裙,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就凑了过来,一面眉眼弯弯,露出了甜甜的笑。

“小姐,您醒了!”

小丫头脸蛋圆圆的,看着秦锦蓉的表情满是松了一口气。

“小姐莫要伤心,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有连翘在。即便您不是武安侯大人的亲女儿,也不用担心!养恩大于亲恩,您一定要振作起来。那个真千金自小于农户中长大,定是个小家子气的。即便现在夫人与老夫人疼惜她,假以时日,她也必定会原形毕露!”

连翘一面说,一面捧住秦锦蓉的双手:“届时只有您才是武安侯府唯一的掌上明珠。”

连翘舌灿莲花,说起来不停,随着她的喋喋不休,也让秦锦蓉总算明白过来。

她竟然重生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秦雪瑜刚进府的时候!

当时秦雪瑜在中元节时与武安侯府夫人相遇,相似的面容令武安侯夫人洪氏起疑,调查后才得知原是当时生产时恰逢战乱,洪氏躲避时在一个农庄生产,恰好又另一家秦氏生产,便抱错了!

而今日,就是滴血验亲,秦雪瑜重回武安侯府的日子!

老天爷竟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次,她一定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连翘还在不停的说着,秦锦蓉觉得聒噪不安,她挑了挑眉,斜斜看了连翘一眼。

连翘打了一个寒噤,不敢再说了。这大小姐虽然刁蛮任性,但是心眼儿不坏,对丫鬟们也很照顾。以前,她向来听连翘的话,连翘也借此在武安侯府中颇以她的名义作威作福了一段时间。只因这大小姐好哄,说什么都信。只是这次,她怎么会露出这么冰冷恐怖的眼神?

秦锦蓉看着连翘,似笑非笑的弯了弯唇,突然一个巴掌就打了过去。

“跪下!”

连翘当即愣住了。心里不甘,但又不敢不从,委委屈屈的跪下了。

前世,这个连翘丫头不仅煽风点火,让她做了不少蠢事,在最后还倒戈,为自保将她卖给了秦雪瑜。这一世,这种吃里扒外的丫头她不可能会留了!

秦锦蓉冷冷的看着连翘:“主子的事,也是你这个丫头能挑拨的,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

当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翘向来是秦锦蓉最宠爱的丫头,此时秦锦蓉突然发火,她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翘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惹怒了秦锦蓉,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上前扯住秦锦蓉的衣角,撒娇道:“小姐,您怎么了?“

秦锦蓉一把甩开了连翘的手:“还不来人?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关到柴房里!谁再不听我的话,谁便跟她一样!“

众人不敢再耽误,急忙上前将连翘拉了下去。连翘这时才反应过来,哭天叫地的求饶。早就有眼力见儿好的奴才塞住了连翘的嘴,直接拉出了屋子,毫不拖泥带水。

秦锦蓉揉了揉脑门儿。她本来想直接杀了连翘,但恰好今日秦雪瑜回府,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雪芝,你进来。”

秦锦蓉唤了另外一个小丫头的名字。雪芝也是她的贴身丫鬟之一,出了这件事后,一直劝她理智,只是忠言逆耳,以前秦锦蓉不懂到底是谁对她真的好。

雪芝闻言,答了句“是”便走了进来。

雪芝进来后,秦锦蓉便在她的服侍下起身整理妆容。

雪芝本想劝小姐谨慎行事,但看小姐不再泪流不止,反而步步小心谨慎,绝口不提究竟谁才是武安侯府小姐的事,雪芝也便放下心来,安心替秦锦蓉步妆。

按照秦锦蓉的记忆,再过一会儿,便是请她前去前厅的时候。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有小丫头叩门唤道。

“小姐,青柳来了,请您过去。”

秦锦蓉点了点头,搭着雪芝的手起身,向屋外走去。

雪芝掀开门帘,撑好油纸伞,将秦锦蓉送去花厅前廊,自有身后的小丫头替秦锦蓉披上雨毡。从这里到前厅尽是九曲长廊,不必撑伞,但今天雨势大,还是带着斗篷为妙。

秦锦蓉只带着雪芝一人,走出锦阁,迎到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青柳面前,柔柔一笑:“这么大的雨,难为姐姐了。”

青柳心下一惊,上下打量了一翻秦锦蓉。不是说这位小姐正哭闹着要掀了屋子吗?

如此看来,果真是侯府长大的小姐,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青柳收回眼中的一丝不屑,恭敬的向秦锦蓉道:“小姐,您请吧。”

秦锦蓉颔首,视线回转,唇边却是一丝讥讽的冷笑。

当年,她嫁入太子府后,还以为青柳是自己人。却没想到,她早就和秦雪瑜串通一气来害她。这一世,她们一个人都跑不了!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行人便转至前厅。

青柳正欲入内通传,却被秦锦蓉制止。

“再等片刻,老夫人如今还在与亲孙女寒暄,我贸然进去,只怕扫了她们的兴。”

此言一出,不仅是青柳,老夫人身边的余嬷嬷都对秦锦蓉高看几分。

原本众人皆不喜欢秦锦蓉的娇奢,但见她如今不惜自己在雨中等,也不愿打扰老夫人,免不得心中也会升起一丝敬佩。

便道:“还是大小姐想的周到,既然如此,老奴便稍等片刻再去通传。”

秦锦蓉颔首,越过余嬷嬷的肩头,向正厅望去。

现如今,她不着急登台。先看看这群人,戏唱到了哪里……

此时的正厅内,秦雪瑜虽然穿着朴素,但却抵不过清秀的面容,和楚楚动人的姿态。

只是……

小家碧玉,美则美矣,却没有大家风华。她回武安侯府后,世人都说她比不上秦锦蓉的风华,想必也是这个原因了。

此时的秦雪瑜乖巧的坐在老夫人面前,压抑着心中的兴奋和激动。二房的刘夫人打量着她,不一会儿就笑出了声。

她一向妒忌长房袭爵,如今长房出了这样的丑事,她自然幸灾乐祸。

“恭喜老夫人,恭喜大嫂,找到嫡长女认祖归宗。瞧雪儿这模样生的如此俊俏,怕是未来多少王侯将相要踏破武安侯府的门呢。”

秦雪瑜微微一笑,语气中尽是楚楚动人:“雪儿愧不敢当,既然作为武安侯府的女儿,日后雪儿叮当谨言慎行,不叫人有了把柄。”

武安侯夫人洪氏皱起的眉头,在秦雪瑜的回应下,渐渐松去。

她们武安侯府乃是高门望族,要与皇室结亲。什么踏破门,难不成武安侯府的嫡女还要以色侍人?

还好这雪儿虽然从小没有在她身边养大,但也是个知道规矩的。

便冷笑对刘氏道:“雪儿虽然生在农家却知书达理,听闻那家的大哥哥功课也不错,有望在今年的选侍中脱颖而出。女儿自然也是不差。日后多加教养,定会不辱武安侯门楣。”

刘氏只是继续笑道:“嫂嫂说的是。只是苦了咱们家的锦蓉,虽不是侯府血脉,但多年的养育亦是有恩情。若遣回农户,只怕她心有不甘,嫂嫂也不舍得。若留着,她与雪儿究竟谁才是嫡长女?甚是难办,对雪儿也不公平呀。雪儿,你看该如何呢?”

她这话看似在心疼两个姑娘,却把两个姑娘都逼上了绝路。

不管是秦锦蓉死赖着不走,还是秦雪瑜容不下秦锦蓉,都够长房头疼的了。

况且,那秦锦蓉向来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

看来长房有好戏看了!

老夫人如何看不出刘氏的小把戏?当下脸色便沉了下去。

不过,在老夫人还未开口前,那秦雪瑜便起身,朝着众人行了个大礼。

“婶婶此言差矣,抱错乃是雪儿的命,锦蓉妹妹虽占了雪儿的身份十六年,但同时也是替雪儿尽孝十六年。雪儿如何会觉得不公平呢?”

“这十六年来,虽然雪儿风餐露宿,但也有养父母疼爱,正如锦蓉妹妹有侯府的长辈们疼爱一样。”

“如今真相大白,侯府并非换了一个女儿,而是多了一个女儿。不管娘亲与奶奶做什么决定,雪儿作为武安侯的嫡女,都会包容锦蓉妹妹,照顾锦蓉妹妹,成为最亲近的姐妹!”

她一番话说的动容,自己都咽泪涟涟,情深处还咳了几声。

刘氏被她怼的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洪氏却是感动万分,将秦雪瑜拥入怀中。她原本就因为认错女儿,害自己亲生的骨血在农家长大而觉得愧疚,此时见秦雪瑜如此大度,更是心头泛酸。

“雪儿,真是娘亲的好女儿……”拉着秦雪瑜的手,洪氏泣不成声。

屋内的仆役,乃至门前的一干丫鬟都侧身默默拭泪。

而将屋内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的秦锦蓉却是一个冷笑。

前世的时候她不懂,但现在如何能听不明白?

她那话说起来好听,但处处都是在说什么“占了身份”,“替她尽孝”,以及二人明明是同一天出生,却直接叫了个妹妹占尽先机,看似是在照顾秦锦蓉,其实却是将自己说成了弱者,唤起家人的宠爱!

而且,说什么风餐露宿?武安侯的人不知道,秦锦蓉却是知道的。

亲生父母家早在前几年就开始进城做生意,一家都跟着沾光,不然表哥侯振铭也不会能进城来读书,根本不是她表现的那样。

今日的破旧衣衫,只怕也是故意做戏而已!

刘氏见秦雪瑜不像自己想想的那么好对付,便转而一笑,继续说道:“看来雪儿是个懂事的,只是锦蓉……武安侯府毕竟只能有一个嫡女,那锦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此言一出,老夫人和洪氏都皱起了眉头。

“要不就将锦蓉送回去?”洪氏想了想,才试探的开口。

虽然她也养育了秦锦蓉十六年,但毕竟秦雪瑜才是她亲生的女儿。血浓于水,她实在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而秦雪瑜闻言,则不动声色的露出一个微笑。只是,当她抬起头来,却又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娘,没事的,咱们侯府家大业大,留下锦蓉妹妹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要因为雪儿,让锦蓉妹妹嫉恨侯府呀。”

秦锦蓉则只剩下了冷笑。

是了,她合不该再对这便宜娘亲有什么希望。

而且那秦雪瑜的话……

嫉恨侯府?

好一幢罪名!

“雪儿姐姐不必担心,锦蓉已经决定离开侯府。”

洪氏被秦雪瑜激起情绪,正欲说些什么,便听到秦锦蓉的声音。

接着,秦锦蓉便从侧厅走了进来。

众人皆是一惊,朝着来人望去。秦雪瑜也收了自己的三分演技,细细的打量起来人。

女孩虽然娇媚可人,但同时有着嫡长女才能养出来的绝世风华,她身穿靛蓝色出荷百纹裙,外罩着流锦翠绿雨毡,此时正将雨毡褪下,交到身侧丫鬟手中,提着裙裾走了进来。

虽然外衫上沾了水,正滴滴的落在石阶上,但来人步步稳健,不亢不卑,既不惊慌,也不气愤。

秦雪瑜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似乎和传闻中的武安侯嫡长女不一样。

没想到秦锦蓉这时突然现身,大厅内的人一时间都有些尴尬。只有侯振铭眯了眯眸子,像是终于感兴趣一般,抬起眼帘。

“见过老夫人,见过武安侯夫人,见过二夫人。雪儿姐姐安好,长兄安好。”

秦锦蓉走进前厅,先是一一问了安,连那个分外没有存在感的堂哥都没有放过。

老夫人,武安侯夫人两个称谓一出,前厅的几个女人俱是变了神色。

“容儿……”洪氏咬了咬唇,想要伸手,但秦雪瑜就在她怀中,而且这武安侯府的嫡长女只能有一人,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老夫人则是眸色一敛,余嬷嬷也走到她身后,说了些什么。

秦锦蓉不理,只是含了笑,句句铿锵有力。

“锦蓉多年来受各位夫人的疼爱,是锦蓉的福气。锦蓉虽并非武安侯的血亲,但自幼受武安侯教养,也是懂得礼义廉耻的。如今雪儿姐姐回来认亲,锦蓉也愿意回到亲生父母面前认亲尽孝,照顾家人。还望众人成全锦蓉,日后锦蓉定会时常回来看望诸位长辈,谨记诸位长辈的恩情!”

说完,秦锦蓉便跪了下来,叩了三个响头。

这武安侯府,不过是个吃人的牢笼。前世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武安侯府的众人,她会慢慢报复。而现在,她只想先回到亲生父母面前尽孝。

前世对不起他们的,她都会一一还回来!

秦锦蓉侧目,看到一旁坐着的侯振铭。心头和眼眶也俱是一酸。前世,他时常讥讽自己,现在回头想,才知是恨铁不成钢。

当年,她对他的记忆就是朝廷铁齿铜牙的户部侍郎,现如今看到还在考取功名时的哥哥,眉清目秀,秦锦蓉心中不仅有了一丝暖意。

一番话下来,刘氏一张嘴惊讶的闭不上。

这个秦锦蓉,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洪氏则心情复杂。分明前一天,她的宝贝女儿还一口一个娘亲的撒娇,现在便叫她侯夫人……她是听到自己要送走她,寒了心啊。

洪氏一颗心毕竟是肉做的,秦锦蓉也跟在她身边十六年,此刻内心无比自责,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秦雪瑜已经调整好心情,重新审视着秦锦蓉。

一直没有说话的侯振铭则是更加意味深长的看向这个自己真正的妹妹。方才秦锦蓉眼中的疼痛和歉疚被他捕捉到,这个妹妹,有点意思。

前厅的寂静,还是被顾老夫人先打破了。

“好!不愧是武安侯府教养出来的女儿,锦蓉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日后,锦蓉也永远是我们武安侯府的女儿!”

顾老夫人眯起眸子,重新打量着秦锦蓉。方才余嬷嬷的话,还在她耳边萦绕。对于她而言,嫡长女是谁并不重要,但血脉不能有一丝错乱,现下抱错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她自然不会为了秦锦蓉这个根本没有多少感情的孙女破坏武安侯府的血脉。

只是这秦锦蓉的表现,却大大的出乎她的意料。

想不到这个平日里刁蛮任性的孙女,是个如此拎的清的!

顾老夫人一锤定音,此事便可落下帷幕。秦雪瑜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眼神中闪现出一丝锋芒。她原本想要让秦锦蓉彻底失了名声,为侯府所厌恶,她没想到,这个秦锦蓉会这样不好对付!

此刻,虽然嫡长女是她无疑,但老夫人的话正是阖府上下的“圣旨“,她说秦锦蓉永远是侯府的女儿,秦锦蓉就永远有身份绊倒她!

而且……她原本以为秦锦蓉会大闹一场……

既然如此,那她本来的准备该怎么办?

秦雪瑜心中闪过一丝慌乱。

“好了,老身也累了……”

顾老夫人起身,想要离开,却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一时不察,就要从高椅上摔了下去。

正对着顾老夫人的秦锦蓉看的一清二楚,她恰巧离老夫人最近,便伸手扶住了老夫人。前世,她和老夫人并不亲近,她刚嫁到太子府,老夫人便去世了。所以全武安侯府,只有老夫人,秦锦蓉还稍微有点好感。

变故来得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余嬷嬷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来扶住顾老夫人。动作间,看到秦锦蓉已经抢先扶住老夫人,不免更是感动的眼中浮现泪花,连带着怨怼的看了秦雪瑜一眼。

什么骨肉情深,关键时刻,便能看出是谁真心相待了!

秦雪瑜也是一脸无语,她没想到,这顾老夫人竟然真的在这时候晕倒了!

秦锦蓉扶住顾老夫人才反应过来。

不对!

前世,顾老夫人也晕倒了,只不过那是因为秦锦蓉知道了秦雪瑜要来侯府,当场大闹,才气的老夫人吐血。

而秦雪瑜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替老夫人祈福,更是坐实了自己嫡长女的身份。

也是因为那次吐血,老夫人落下病根,早早去世了。

只是,秦锦蓉原本以为自己没有折腾,老夫人便不会犯病。

怎么还是在这时候晕倒了呢?

越想,秦锦蓉越觉得不对。她抬头,看到秦雪瑜见顾老夫人昏倒,没有丝毫讶异。

有诈!

秦雪瑜心绪复杂,之前明明听说这武安侯府的嫡女最是个娇蛮任性的,而且还易受蒙骗,因此她料定今日前来,这秦锦蓉会大闹侯府,刚好配上她给老夫人的这份“厚礼”,日后因着这件事,侯府连小小庇佑秦锦蓉的事都不会有!

只是,谁曾想此事与她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秦雪瑜心中七上八下,生怕没了秦锦蓉这一层遮掩,自己做手脚的事情会被侯府发现。

犹疑间,一抬头便看到了秦锦蓉探究的目光,又见余嬷嬷满怀不满的看着她。秦雪瑜心下一惊,连忙一同上去扶着老夫人,声泪俱下:“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她心中又惊又怕,反倒是哭出了几分真情实意来。

余嬷嬷此刻瞪着秦雪瑜的眼神也随着她的声音渐渐松去,秦锦蓉却没那么好糊弄,反而更是确认了秦雪瑜便是幕后黑手。

秦锦蓉心中暗恨。前世,她还因自己的任性连累顾老夫人累累自责,却没想到一切都是秦雪瑜的手笔。

当下,她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却在就着余嬷嬷的手,将顾老夫人扶在榻上时,顺手把了一下老夫人的脉。

果然!不出她所料!

秦锦蓉看向秦雪瑜的腰间,见她不动声色的将香囊往里藏了几分,心中更是确信。

洪氏一面吩咐下人莫要惊慌,一面又唤人去请大夫。回头便看到秦锦蓉正给顾老夫人把脉。她哪里相信自己这个从小就混不吝的女儿?只是刚刚才决定把人家赶出府去,此时她又不愿太过苛责,便试探问道:“容儿,你这是?”

秦锦蓉将顾老夫人的手掖好,回道:“侯夫人,老夫人怕是中毒了。”

洪氏原本还心存怨怼,觉得秦锦蓉白眼狼,这就改了口,全忘了自己刚才怎么想将她赶出门去。只是,听到后一句话,怨气也惊的半分不剩。

“你瞎说什么!”

“是啊。”一直在旁边假装关心,实则看热闹的刘氏也上来,不痛不痒的扎了一句:“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这大院子里,谁不以老夫人为尊?怎么会下毒害她?平日里从未听说你会医术,此番怕不是嫌我们不认你,咒起老太太了吧。”

秦锦蓉冷哼一声,只对洪氏道:“夫人先前请过宫里的女官临安夫人教导我,那时我便学了一些医术。”

这临安夫人的确是秦锦蓉幼时的老师,只是那时的秦锦蓉调皮捣蛋,没学什么真本事。好在临安夫人几年前就告老还乡,前几个月才收到讣告,此番推到她身上,也没人能说什么。

刘氏翻了一个白眼,也不搭话了。

那临安夫人的确医术高明,曾在宫中对贵妃有救命之恩。因此洪氏也不疑有他,只觉得这个女儿没有以为的那么不学无术,便问道:“既然如此,容儿可看出是为何?”

秦锦蓉但笑不语,昵了秦雪瑜一眼。

秦雪瑜此刻已是又惊又恨又嫉!

秦锦蓉的目光就像一把火,火辣辣的烧在她身上。她既害怕自己被拆穿,又嫉恨秦锦蓉的一身医术。她凭什么能会这些?这原本都应该是她的!

秦雪瑜打起精神,抬眼便是温温柔柔,眼里泛着泪水,“锦蓉妹妹何以这样看着我?我今日才第一次入府,难不成还能害了老夫人不成?”

秦锦蓉瞥了秦雪瑜一眼,不打算亲自拆穿她。

一转眼,便看到了侯振铭站起身来。

侯振铭脸色冷历。这些后宅争斗的事,他一直看不惯。本来他就对秦雪瑜攀附权贵的做法看不上眼,故而见到秦锦蓉似乎完全不屑侯府嫡女身份,对她有几分欣赏,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侯振铭朝着顾老夫人的方向拜了一拜,道:“既然今日贵府事多,侯某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洪氏此刻自然没工夫与侯振铭客套,便道:“侯生慢走……”

她话音还未落,秦锦蓉却突然唤道:“且慢!”

一面走到了侯振铭面前。

刚才,秦锦蓉一直都压抑着内心的感情,不至于在看到侯振铭时崩塌。这个哥哥,她真的亏欠良多。

此时的侯振铭还未入朝堂,一身浅青色学生袍,眸色略冷,看起来高不可攀,尽显文人风骨。

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秦锦蓉不禁鼻头一酸。

“方才没来得及好好拜见哥哥。还望哥哥不责怪。哥哥在上,小妹这厢有礼了。今日得以见到哥哥,小妹打心底开心。”

秦锦蓉相貌不俗,眼睛又圆又亮,如同山涧清泉洗过一般,不染一丝尘污。此刻直愣愣的看到侯振铭眼里,的确带着些真情,倒叫他楞了一下。

尔后,便不温不火的笑道:“你我是一家人,小妹不必如此多礼。”

虽然眼前男子已初现城府,但想起前世的经历,他口中的“一家人“,秦锦蓉自然是信的,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便继续笑道:“锦蓉自得知身份后便多有打听,方知哥哥家曾有人习医,想必哥哥也继承了衣钵。侯府养我好歹恩情一场,能否请哥哥替我看上一看。”

说着,秦锦蓉想起前世侯振铭勒令她与侯府划清界限的样子,当时她不懂哥哥的好,现在回想起来只余心酸,口中也带上了撒娇的意味:“看过后我便随哥哥回家,再也不回来!”

这般的表忠心,倒叫侯振铭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探究的望向秦锦蓉,却见对方眼中都是澄澈。不由自主地便答道:“好……”

“太好了!”秦锦蓉一喜,便带侯振铭走上前去。

秦雪瑜此刻恨的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她是如何得知侯振铭会医术的!之前,她悄悄地去伯父家翻了医书,又买通侯府的小丫头,方才知道这个妙计。若被侯振铭诊治,就全完了!

侯振铭乃是京城新贵,文韬武略均是榜上有名。此时说他会医术,洪氏也不疑有他,便叫侯振铭上前诊脉。

侯振铭握了一下,便心知肚明。

果真是不出他所料。

他朝秦雪瑜地方向看了一眼,便躬身答道:“夫人,锦蓉说的没错,顾老夫人确是中毒。”

“什么?!”闻言,洪氏和刘氏俱是一惊。

刘氏今天吃了好几次鳖,早就看侯振铭不顺眼,此时便站出来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你可不要充大乱诊。”

洪氏也惊疑不定。秦锦蓉说中毒,洪氏只觉得她学艺不精,可为何侯振铭也如此说。

侯振铭不恼,只是继续道:“两位夫人莫慌,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毒。老夫人日常用的补药里可是有一味猴参,此物虽然大补,但切记不能闻到绣仙花的味道,不然便会导致头晕目眩,有中暑的症状。”

余嬷嬷听到这儿,忙站出来道:“老夫人近日的确是在用猴参。只是,我们谨遵医嘱,家中从未进绣仙花啊。”

“京中有一味香,名唤曰桃。虽闻着是春桃的味道,却是用绣仙花制成……”

侯振铭话音还未落,秦雪瑜突然摘下自己腰间的香囊,朝门外扔去,继而跪下,还未开口便是泪流不止:“娘,婶婶,都是雪儿不好。雪儿不知道奶奶不能问绣仙花的味道,买了京中新时令的香囊,没想到叫奶奶平白无故受罪,雪儿纵死也不足以弥补!”

说着,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额角都红了。

秦锦蓉冷冷地看着秦雪瑜做戏。她倒很是豁得出去,那三个响头个顶个地真。

“这香囊,我在闺中从未听过,雪儿姐姐却说是京中时令,果真是见多识广了。”秦锦蓉冷冷地开口。

秦雪瑜转向她,一张小脸都哭花了,一边说话一边抽泣:“锦蓉妹妹,我知道你恨我夺走了你的身份,你想要,我还你便是。怎好得这般血口喷人?”说着,她又是想朝洪氏磕起头来:“母亲,都是雪儿的错……”

“好孩子,快别磕了!”洪氏看着秦雪瑜发红的额角,心都碎了,一把将秦雪瑜揽到怀里,连看着秦锦蓉的眼神都有些怨怼,“快莫要说了,她也是无意,还要逼死她不成?”

秦锦蓉心中只剩下了冰冷。

这养育她十几年的“母亲”,前世,她只觉得她被秦雪瑜蒙骗,可现在看来,早在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骨血后,她的心,就从未向着她半分。

连带着心中的最后一丝情谊,也彻底斩断了。

不用等秦锦蓉开口,早有刘氏等不及的煽风点火起来:“嫂嫂,说是无意,可毕竟是害母亲受了苦,怎么能磕几个头便算了?”

秦雪瑜闻言,倒是不再哭了,只是对着顾老夫人的方向又磕了一个头,抬起来额角都开始渗血了:“婶婶说得对,千错万错都是雪儿的错,雪儿自请跪祠堂三日,为奶奶祈福!”

好一个跪祠堂三日!

秦锦蓉差点笑出声来,前世也是这一出,通过跪祠堂,加速自己嫡女的身份。毕竟,外人何以跪的了秦家的祠堂?

刘氏也冷笑一声,正要开口,洪氏已经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的把秦雪瑜扶了起来。

“祠堂阴冷,母亲知你一片赤子之心,可那里如何跪的得!”

“母亲不必再劝,我意已决。”秦雪瑜摇了摇头。洪氏也顺杆儿往下爬,叫大丫鬟带秦雪瑜去祠堂了。

秦锦蓉看着这群人做戏,直觉得想呕吐。只是,这次秦雪瑜也算跌了个大的,日后府里得一众也未必会真心服她。做事要循序渐进,秦锦蓉知洪氏有意扶持秦雪瑜,便没再说什么。

而是回头对余嬷嬷道:“虽然不是什么大毒,但也得好生养着才是。倒也不需太过注意,老夫人晚间醒来,喝些祛暑的汤,一切按中暑来就是。”

余嬷嬷只剩下千恩万谢。她对顾老夫人是真心,而且事已至此,她怎么看不明白?一面在心里骂秦雪瑜是个脏心的货,一面贴心的照料起老夫人来。

此时大夫也请到了,诊脉也是说乃中暑晕倒。

可如今这天气,何以中暑?

众人更是对秦锦蓉方才的话深信不疑了。

事情进展到这里,也到了该告辞离开的时候了。

雨已经停了,天空一碧如洗,秦锦蓉看了一眼,便拜别洪氏道:“天气已经放晴了,锦蓉便收拾一下行李,随哥哥去了。”

洪氏像是终于想起秦锦蓉也是她的女儿一般,忙嘱托道:“老夫人说了,你永远是侯府的女儿,如今不过是回生父身边住一段时间罢了,想带什么带什么,不够了随时回来!”

说着,又吩咐自己身边的心腹嬷嬷道:“跟着小姐,准备一份厚礼,一起带回去。”

像是为了弥补秦锦蓉一般。

秦锦蓉倒也不推迟,低头谢过便收下了。

侯府的东西她并不稀罕。只是,这样一来,她这个“侯府女儿”也做定了,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秦雪瑜。

而此时的秦雪瑜,在祠堂跪着,头都磕晕了。听身边的人说了这个消息,气的咬破了嘴唇。

秦锦蓉……

她记住她了!!

侯府拿出厚礼,认亲一事便是算定了。侯振铭这个做兄长的自然不能只看着。

他前世能成为朝廷上可圈可点的角色,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此时,他出面谢了侯府的礼,却又不失文人风骨,不卑不亢,气度斐然。秦锦蓉知道这种场面侯振铭应付得来,便打算悄声退下,趁机回去收拾下东西。

不想刚走出两步,雪芝突然“咚”的一声跪倒在地,语气焦急却又异常坚定。

“小姐,无论您去哪里,奴婢都不离不弃,您就带奴婢一起走吧!”

秦锦蓉望着一脸坚定的雪芝,内心泛起一丝感动。

前世,她真是瞎了眼,才会放着这么忠心耿耿的丫头不用,去用那连翘!

“雪芝,你可想好了?离开了侯府,便过不上这样的生活了。”秦锦蓉伸手将雪芝扶起来,问道。

雪芝抓住秦锦蓉的袖口,丝毫不犹豫:“小姐,奴婢一日是您的人,便永远都是您的人。奴婢不怕苦,您千万别不要奴婢啊!”

“好!”秦锦蓉下了决心,日后,她一定要替雪芝谋一个好出路!

见秦锦蓉同意了,雪芝也喜极而泣,便忙随着秦锦蓉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武安侯在先帝时,曾经有立过军功,因此这侯府也是先帝钦赐的,自然是又大又气派。但此时的秦锦蓉,却没心情观赏风景。她内心有些感慨,这样一个吃人的牢笼,如今她终于要离开了。

走了一会儿,穿堂过巷,便回到了住处。

秦锦蓉有意和侯府断了关系,因此没有收拾什么东西,轻轻快快的离开了。

门口拜别时,洪氏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但此时秦锦蓉对这种虚情假意已经看穿了,面不改色的告了别,便上了马车。

马车有两辆,坐人那架是大马车,内部空间十分宽敞。足够秦锦蓉,雪芝,侯振铭三人同乘。

而另一座小的,则用来放侯府的礼物。

马车不急不徐的在街上行驶。

侯振铭靠窗坐着,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秦锦蓉知道,这是他有话想问,却因着外人在不得不按耐住情绪的样子。

正巧,她也有话对这个哥哥说,便吩咐雪芝道:“快到锦天轩了,雪芝你去帮我买份桂花糕吧。礼轻情意重,就当我给父母准备的心意了。”

雪芝向来对秦锦蓉言听计从,连连点头道:“小姐放心,奴婢这便去。”

说完,便在马车停好后,快速离去了。

雪芝一下车,马车中的气氛就发生了变化。

秦锦蓉直接开门见山道:“哥哥可是有什么事要问我?”

侯振铭挑了挑眉,愈发觉得这个妹妹有意思了。起先,他以为她是想和秦雪瑜争夺侯府嫡女的身份,可是最后她离开的十分痛快,行李也没带多少,像是真的丝毫不在乎一般。况且,她又知他会医术,而且空手把脉便能明白顾老夫人是被秦雪瑜所害……

“既然妹妹如此爽快,为兄便不绕弯子了。”侯振铭也很直接的开口:“你是否早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没有,我也是今日得知。”秦锦蓉干脆地回答,没有一丝心虚。

她其实也没有撒谎,毕竟前世她就是今日得知的,此时,只是“回到了今日”而已。

接着,还不等侯振铭反应过来,秦锦蓉便继续道:“只是,其他人怕是早就知晓了。”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纵使秦锦蓉没有重生,也已经从侯振铭的态度中看出,他不喜秦雪瑜。再加上前世的记忆,秦锦蓉知道,侯振铭早就了解秦雪瑜的心思,而且十分不齿。

是以,当时刘氏为难时,他便一句话没为秦雪瑜说,也会在最后帮助她拆穿秦雪瑜的面具。

“我说的句句属实。”秦锦蓉看侯振铭的表情有一丝松动,便趁热打铁道:“我适才来之前,犹豫了一会儿没有进来,秦雪瑜说的话,我便全听见了。哥哥是个聪明人,她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相信哥哥比我还明白。”

“虽然外界传闻我刁蛮跋扈,但身在侯府大院,不如此怎能平安生存?我早已厌倦了那些虚伪的嘴脸,能脱离这个身份,跟随哥哥回家,我是真心的欢喜。真心的愿意……一家人团聚……”

后面的话,尽是秦锦蓉的真心话,说的也十分动容。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如何不明白谁才为她好,如何不明白能承欢亲生父母膝下,有多么幸福?

秦锦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只是,我今日行事,只为自保,也是希望能和哥哥全身而退。希望哥哥不要因为此事,与我产生罅隙。”

她心知侯振铭最不齿为了攀附权贵的心机深沉,怕今世改变了侯振铭对自己的看法,便又解释了一句。

侯振铭凝视秦锦蓉片刻,深沉如海的眸子一弯,仿佛有温柔的月光陇上,言语间也带了几分真挚的情感。

“你是我的妹妹,既然愿意回家,那咱们家就绝对是你最强有力的后盾,再不用管那些肮脏的事。”

秦锦蓉会心一笑。不管侯振铭是否相信自己,但此刻,他已然接受了她。

这就够了,秦锦蓉想。这一世,换她来守护他们。

秦锦蓉的眼神,却没有躲过侯振铭的双眼。他眸色一深。侯振铭向来重情重义,秦锦蓉的生父生母,乃至整个秦家都对他有恩,他早已将二老也当作亲生父母对待。

而秦锦蓉,既然已经决定接纳她成为自己的妹妹,他就一定会护她周全。

如她所说,在侯府需要隐藏自己才能生存……侯振铭某种顿时闪过一丝厉色,若是让他查出什么人欺负了他的妹妹,呵……

然而就在此时,马车外突然传来了剧烈的震动,跟随着由远至近“让开”的喊声,一股巨力突然撞向马车。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整个马车都开始剧烈摇晃,车窗的帘子瞬间被震掉。

侯振铭在变动中,第一时间就护住秦锦蓉,自己却摔在了梁柱上,看着都觉得疼。秦锦蓉心中更是感动,便怒目顺着车窗向外看去。

竟是另一辆马车,横侧着与他们撞在了一起!

好在人都没事,马车也没有完全被损坏。

秦锦蓉一抬头,看到了马车的样子,及驾车的人,内心一怔,记忆翻滚,突然就想起了什么。

今天!她竟然忘记了今天!

今天,除了是她滴血认亲的日子,还是北境铁血将军回城的日子!

盛元珽,原本铁骨铮铮的大将军,却因为中了异国奇毒,渐渐消损,最终年纪轻轻便去世了。

世人皆道北境之国残忍,盛元珽堂堂铁血男儿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他们的异毒里。但是重活一世的秦锦蓉如何不知道,那毒根本就不是异国的,而是她前世的丈夫,太子宇文复所下!

盛元珽一向是太子宇文复的劲敌,他多次提到,若不是及早除去盛元珽,只怕他太子之位都不保。

秦锦蓉盯着马车里隐隐绰绰的人影,神色莫变。

既然如此,宇文复。我便救了盛元珽,给你送一份大礼!

不过,如何不动声色的接近盛元珽,却是个问题。

现如今盛元珽是太子的心头刺,秦锦蓉不希望将秦家一家拖进这摊浑水。

她眸色渐深,正思虑时,身旁的侯振铭已是压着怒气出声。

“光天化日下纵马行凶,敢问对面究竟是何人,才能在天子脚下如此放肆?”

侯振铭目光锐利。他向来正气斐然,见到人当街纵马,自然会心生不快。

掷地有声的声音引来周边人群侧目,一身着短布衣,打扮入仆从般的驾马人匆匆下车,看了侯振铭一眼,抱拳道。

“事急从权,还望公子见谅。”

那人衣着普通,可周身气势凌厉,仿佛战场上见血的利刃,看起来来风风火火的。

秦锦蓉认得他。

此人乃是盛元珽的心腹宁殊,前世盛元珽去世后,他还撑着与宇文复缠斗许久。

侯振铭则微微皱眉,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

“今日事急,日后定当赔罪。”

宁殊神色镇定,又补了一句,眼底的焦急不容忽视。

侯振铭沉吟一番,天子脚下不乏权贵,这人似行伍出身,他一时无法判断他的主子是何人。今日他带秦锦蓉回府,若是得罪到不该得罪的人,实在不是件好事。

正犹豫时,却听得对面马车上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嗓音透过车帘传来。

“宁殊……”

宁殊闻言匆忙回身,车上人则是更为猛烈的咳嗽起来。透过被风摇起的车帘,秦锦蓉看到宁殊好似从怀里掏出了一粒药丸,给车里的人送去。

大约是服下了药丸,咳嗽声渐渐低了下去,宁殊心中却更加着急。他一掀门帘,想要再次致歉告辞,便被看到这一切的秦锦蓉开口阻止。

“你家主子可是患了急病?”

机会千载难逢,若是失去了这个机会,日后怕再也见不到盛元珽,也没机会救他了。

寻常大夫很难看出端倪,因这毒虽看着并无奇特之处,但凶险万分,若继续服用无用之药只怕会加重病情。

“住嘴,我家主子岂容你置喙。”

宁殊厉声呵斥,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秦锦蓉的面容,似乎若她敢再多说一句便会要她的命。

可秦锦蓉不怕,她轻步移至马车旁,低声对里面的人道:“急病不难,只怕是毒症难医。”

她的话极轻,只有马车内的人和一旁伺候的宁殊能够听到。

话音刚落,秦锦蓉便觉得腰间一凉,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如临大敌的宁殊,轻轻推开了宁殊抵在她腰间的利刃。

而身后随时准备保护秦锦蓉的侯振铭,见她应对自如,神色也渐渐轻了下来。

“夜半咳血,精气枯竭,疼痛如万蚁噬身,此乃异国奇毒。”

秦锦蓉淡淡的说着,宁殊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他不知此女为何人,但她说的却与将军症状分毫不差。

莫非她能解此毒?

“敢问姑娘能医否?”

宁殊态度急转,连手中的利刃都收了回去,恭恭敬敬的抱拳请罪。

和方才相比,是真心低下头颅。

“今日得罪姑娘是小人不是,只是主人安危关系甚大,若姑娘能医治,属下愿结草衔环以报。”

盛元珽的安危关系到整个江山社稷,早前盛元珽不愿为人所知自己中毒一事,不仅下令封锁了消息,更是连大夫都没有见过。

如今,终于得胜还朝,盛元珽的病情也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宁殊焦急的神色让秦锦蓉有些动容,她知他忠心。经过前世的种种背叛,秦锦蓉打心里敬佩这种人,神色也温和起来。

“结草衔环便罢了,只是要劳烦大人带我一程。”

秦锦蓉这厢答应了,那边的侯振铭却有些费解。

方才在马车上时,秦锦蓉的话已经让他安下了心,但见如今这一幕,又让他开始心存疑虑。

“时辰不早了,家里人还在等着。”

侯振铭上前几步,抓住秦锦蓉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

“哥哥,此人患了急症才有今日之祸,而教我医术的嬷嬷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哥哥同习医术,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

秦锦蓉眼神清澈,在这样的眼神前侯振铭蓦然有种惭愧的感觉,尚未等他反应过来,秦锦蓉已然一脸欢喜。

“我就知道哥哥仁善,我救了人就马上回府,哥哥不用担心。”

秦锦蓉摆出小女儿的娇态,抢先默认了他同意。

侯振铭张张嘴,发现好像哪里不对,但见秦锦蓉良善的模样,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点头答应。

“好,你去看看,别逞强,早些回来。”

侯振铭叮嘱几句,秦锦蓉略略应下,在他目光注视下上了马车。

待马车摇摇晃晃的离去,侯振铭心中的疑惑才再度浮上心头,她怎么知道那人有急病,就凭那几声咳嗽?

这个妹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真是有趣,侯振铭笑了笑,但只要她不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侯振铭的妹妹,他还保得起。

而那边,上了盛元珽马车的秦锦蓉亦是难掩诧异。

“你懂医术?”

沙哑的嗓音与之前无二,只是秦锦蓉没有想到,眼前赫赫有名的北境将军竟然如此年轻。

盛元珽不过二十上下的年纪,举手投足间满是历经沙场的凌厉杀伐之气,可又不同于噬毛茹血的粗鲁,反而是一种翩翩贵公子的士族之感,让人赏心悦目。

君子如玉又如剑,若不是那脸上的苍白和唇角的残血及前世的记忆,她如何也看不出此人不过还有数月的活头。

“看够了就开始。”

冷淡的声音让秦锦蓉迅速回神,对上盛元珽那双冰冷的眸子。

她只闻北境将军之威名,可从未见过真人,更没想到真人竟然比传言中的还要俊美,不免一时间愣住了。

“还请将军伸手。”

秦锦蓉将尴尬压下,伸手替他把脉,待摸到那紊乱的脉象,彻底将方才的尴尬忘却了。

此毒奇就奇在前期并无症状,很难察觉,但一经发作便药石罔顾,而盛元珽目前的状况可谓糟糕至极。

“将军中毒已深,待到府内我只能一试。”

秦锦蓉神情严肃,他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她不敢满口应下,只求一试。

“无妨。”

似乎早就料到秦锦蓉会这样说,盛元珽并没有太大反应,他倚在车壁上,闭眼假寐,与她再无交流。

盛元珽对自己的身体是有所了解的,此毒来的又奇又快,他还没完全确定就是战场上的敌手害的。

气氛骤然冷却,一路上偶尔盛元珽还会咳嗽,但不知道是否是之前药丸的效果,到底没有方才听到的那般剧烈。

很快,马车到了盛府,秦锦蓉也被请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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