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绽放如雪(书号:11375)乐乐他信,我的爱情绽放如雪(书号:11375)小说免费阅读

小说:我的爱情绽放如雪(书号:11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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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乐乐

角色:乐乐他信

简介:简介:《我的爱情绽放如雪》是著名作家裘山山的作品,内容简介为:城市里两个白领女孩,一个年轻,家庭好,生活没有目标与方向的红景天为了网络中隐约的爱情及摆脱现有生活的苍白而决定去西藏,一个在远在西藏恋人及都市追求者两种可能生活中摇摆的蓝天蓝,为了给自己一个选择,而奔赴西藏
还有一个曾在藏待过几十年的老军人老黄,一个不能理解女友辞职援藏又不甘失去爱情的上海男白领黑……

我的爱情绽放如雪(书号:11375)

《我的爱情绽放如雪(书号:11375)》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默认卷(ZC) 第六章 蓝天蓝
36

无论如何,我们也想不到,紫薇这个肤色微黑看上去挺健康的年轻MM,竟是位癌症患者。

生活常常在出其不意的时候,给我们棒喝。

当她在车厢里忽然昏倒,头上的帽子掉下来的时候,当那个总是在我们车厢里徘徊的神秘女人扑上来,大叫“小薇我的乖女儿”的时候,我们除了目瞪口呆,没有别的表情。

我看着红景天,红景天看着我,我们好像犯了绑架罪似的,连连跟那个女人说,阿姨对不起,我们不知道她有病,阿姨真的对不起,我们一点儿也不知道她有病。

白山,黑子,老黄,没有一个不发傻的。

还好紫薇很快清醒过来,露出浅浅的微笑,嗔怪母亲不该跟来,又安慰我们说她没事,就是有点儿头昏。

她微弱却是很清楚地跟母亲说,和我们在一起的这两天,她很快乐,能认识我们这几个朋友太值了。她有些调皮地问我们,看到她的光头有没有被吓着?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泪出来了。我握住她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不知道我的眼泪是因为她的坚强,还是因为她的厄运。

她的母亲,赵阿姨,流着泪要她答应,到拉萨后,只在拉萨游玩两天就跟她坐飞机回家。她答应了。

一切都明白了,紫薇为什么不上大学,为什么总是戴着帽子,为什么要化妆,为什么希望长皱纹,为什么吃那么少,为什么在讲到进藏原因时,会突然红了眼圈儿,我们真是粗心啊。

原来紫薇两个月前刚做了手术,在进行了非常痛苦的一个疗程的化疗后,执意踏上了这次旅途。她跟母亲说,她不想在悲观而又被动的治疗中度过余生,她要寻找快乐,寻找生命的意义,哪怕只有一年的时光,她也要快乐度过。

母亲经不住她的央求,答应了她的请求,想陪她一起上路。但她不要母亲陪在身边,她想作为一个正常的女孩儿去旅行。

“我还渴望遭遇爱情呢。妈妈老跟着怎么行啊?”紫薇微笑道。

她的母亲只好悄悄跟着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哦,不,是可怜母亲的心啊。因为紫薇的父亲,一个软弱的男人,无法面对紫薇得绝症的事实,居然跑了。这是后来我们知道的。

紫薇嘲笑自己说,出师未捷身先死,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们都争着安慰她,我们说你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们一点儿也没看出你是病人,说明你恢复得很好;我们还说你已经有收获了,绝不是竹篮打水,更谈不上出师未捷。到拉萨就是胜利。我说,到拉萨后我们和你一起玩儿,一起逛街。红景天还逗她说,你依然像一朵大丽菊。连老黄都给她比了一个V字:加油!

紫薇说,我一定会加油的。我都计划好了,完成了进藏计划后,我还要去内蒙古看草原,去三亚看大海。只要我还能走路,我就要出门。我要把美景看个够,不然这辈子太亏了。

我说,你一定行的。

紫薇说,要是还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同伴就好了。

红景天说,我陪你,我愿意陪你。

白山无言地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剩下的路程,我们基本是陪着紫薇说话度过的。

紫薇虽然喘着气,却不停地说,好像憋了很久,终于可以说痛快了。她告诉我们她最初得知自己生病时的心情:

“我想我本来就没有美貌没有魔鬼身材,还要得这样的病,老天爷对我太不公了,真的,最初我脑子里每天转的都是这几句话。我不想受病痛的折磨,也不想拖累我妈妈。我跟我妈说拒绝手术,痛痛快快死了算了。”

说到这里紫薇拉起母亲的手说,后来,全靠我妈妈,可以说我是为了妈妈才变得坚强的,如果没有妈妈,我早就垮了,精神和身体一起垮。有一天半夜醒来,我看见我妈跪在我的床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我不敢睁开眼睛,怕自己受不了。我听见妈妈似乎是在念佛经,声音是哽咽的。那个时候,我父亲已经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家。

紫薇妈妈插嘴说,我在念《金刚经》。是为她祈祷,也是为我自己寻找精神支撑。我当时也有点儿受不了了。

紫薇说,我听不清经文,但我听到了我妈最后说的一段话:求求佛祖保佑我的女儿,我愿意承受一切痛苦,我愿意受所有的罪……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比我更痛苦的是我妈。我在黑暗里默默地流泪……

我的眼泪也盈满眼眶。

紫薇说,第二天起床,我就跟妈妈说,我去做手术,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我想不管我还能活多久,我都要尽量地陪着我妈,高高兴兴地和她一起生活。

紫薇妈妈不停地擦泪。

紫薇妈妈说,她很了不起。手术还比较成功。但化疗的时候,她简直被折磨得变了形。但即使吃了就吐,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为了好好恢复。医生都说,她是少见的坚强女孩儿。

紫薇笑起来,朝我们比了个V字。

我真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当初考上大学离家的时候,母亲当着我一直没掉眼泪,可是父亲后来告诉我,她把我送走,回到家后,扑在床上大哭一场。

母亲啊。

我想如果是我,母亲会怎样?真不敢想。而我自己,恐怕也无法像紫薇那么坚强,平时哪怕是感冒,都会情绪低落,若是绝症……不敢想下去了。

晚上九点,我们终于到拉萨了。

原本以为,到了拉萨我们会狂欢,但此时此刻,我们只是安静地走下了列车。

只有我们这一趟列车到站,拉萨火车站显得很大很空旷。我们这一行,认真地在车站出口处合影留念。所谓的路人,成了有缘相识的朋友。也许这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因为紫薇,白山、黑子和老黄不放心,一路护送着,也就跟着我们一起来到了我们在网上预订的一个叫“拉萨5号旅舍”的小旅馆,正巧还有空房间。

白山说,他本来就提前了一周归队,所以还有点儿时间,可以和我们一起在拉萨游览一下。老黄说他正好要在拉萨看战友。黑子说,他从西宁开始就已经是我们一伙儿的了,更不能离开。

我们这个小团体,忽然变得亲密起来。

这让我感到温暖。

37

很顺利地找到了“5号旅舍”。

我们原来订了个四人间,刚好可以让紫薇的妈妈赵阿姨和我们同住。白山、黑子和老黄他们,订到了一个四人间,只不过我们是和式的,就是在木地板上摆四个床垫子,他们是传统的,四张单人床。

我们先照顾紫薇躺下休息,并且打听了最近的医院,以防万一。赵阿姨也平静下来,默默地打开行李,我注意到,她带的东西,几乎全是女儿的,她甚至为女儿带来了羽绒衣和毛毯,还有牛奶,蜂皇浆,还有红枣,人参,满满两大箱。她是怎么弄上车的?我看着她,充满敬意,多么了不起的母亲。

我很喜欢我们的房间,说是“和式”,却充满了藏族风格。干净温馨简洁。虽然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没有卫生间,但让我们意外的是,可以上网。

红景天那丫头一见可以上网,行李一撂马上扑了上去,跟见着亲人一样。我知道她是最离不开网络的,更何况她的“骆驼刺”在网上。但很快,她就颇为失落地离开了电脑,一屁股坐床上了。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邮箱里连个广告都没有,这个世界彻底把我忘了。我说,不是世界,是偶像吧?她不置可否地嘟囔说,有什么大不了的嘛,又没说要嫁他,搞那么紧张干吗?我说,这不是已经近在咫尺了吗,何必写信?直接打个电话给他嘛。她终于沉不住气了:凭什么我要给他打电话?他明知我到了,也不主动问一下。停了一下又说,你不知道,走之前我给他写了信的,还附了照片,还让他也给我看看他的照片。这不是有点儿表白的意思嘛,本小姐头一回主动,他竟然不回复。以为他是谁啊,我也懒得理他了。

我乐了,被宠坏的丫头。我说,他肯定是太忙,顾不上这些儿女情长的。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她马上把气撒到我头上:你干吗老帮他,助纣为虐。

我没闲心再哄她了。

其实我比她急。在火车上跟杨槐一直联系不上。红景天还有网络,我却只有手机这一个联系方式。发的几条短信都没回音,查看发送情况报告,仍在“等待中”,试着打电话就更不通了,总是那个冷冰冰的声音,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忽然想起那个段子,你拨打的用户已结婚。可我是想和拨打的用户结婚啊。

不管怎样,我又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告诉他我们已经准时到达拉萨,住进了旅社。还告诉他到目前为止我没有高原反应,还说一路上发生了不少事,很感慨,见面后再说。最后说希望能早些见到他,离得越近就越是想他。

发出去后,我想了一下,给陈响也发了同样一条,当然,把最后两句话去掉了。

陈响很快回复说,到了我就放心了。注意休息,尤其要保证睡眠。我听人家说高原反应是慢慢来的,不可大意。

我顺从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给杨槐那条,依然在“等待中”。

红景天见我在发短信凑过来小声说,接上头了?

我说没有呢。我收到他短信相当于中彩票,几率太低。

红景天老三老四地拍拍我肩膀说,没事儿,反正咱们已经到他跟前了,还怕见不着?见着了再算总账。

我笑笑说,那是。其实心里很烦,只是假装豁达罢了。

紫薇吃了药,安静地睡了。赵阿姨坐在床边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是那么伤心绝望,让我看着都难过。我想如果是我这样病倒,我的母亲不知能否承受?她可能会发疯。在我们面对他人的困境时,常常怜悯无奈,同时还会有一丝庆幸,这个事还好没有发生在我身上。这样的自私的庆幸无法避免。

这么一想,我便给母亲发了条短信,我已到拉萨,一切都好。母亲回复说,早点儿休息,注意身体和安全。母亲的话总是那么千篇一律,但并不等于苍白,因为千篇一律的话里,依然有着永恒的主题。想起赵朴初老人说过一句话,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无限的,子女对父母的爱是有限的。的确如此,我最乖的表现,也不过就是周末回去陪他们吃个饭。

我走过去对紫薇母亲说,赵阿姨你也早些睡吧,你要照顾她,可不能累倒。赵阿姨神情黯然地说,我都不敢睡,总怕她有意外。我安慰说,不会的,医生说她就是比较虚弱,好好睡一觉,明天会缓解的。赵阿姨说,真的会缓解吗?眼神很无助,好像我是医生。我只好点点头,给她一个支撑。

我忽然想,我是幸福的,身体健康,父母健在。还有人爱着。即使这爱需要等待,给我带来痛苦,我也是个幸福的人。

我把这话告诉了红景天。希望她也能心平气和地面对暂时的失意,红景天颇有些不好意思,打岔说,我们过去商量一下明天路线图吧。

从我们房间到白山他们房间,也就一条走廊,三级楼梯,我居然感觉脚下有些轻飘。到底是高原。推门进去,白山在帮老黄倒水,黑子仰面躺在床上发呆。

我走过去说:嗨,怎么了摄影家?

红景天也凑过来逗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

黑子坐起来,不自然地笑,摇头说没事。

白山拿出一张拉萨地图,我们围坐在他的床上。由于参观布达拉宫必须提前订票,最快也得两天后。所以这个项目只能推后了,我们就计划先游览市区,比如八廓街,大昭寺等。还有拉鲁湿地。

白山开心地说,他进藏三年了,从没在拉萨玩儿过,这次能和我们一起玩儿,感觉特别荣幸。

红景天说,行了,这会儿还说客套话。

白山说,不是客套话,是心里话。

我心里闪了一下,他怎么跟杨槐那么像?当初杨槐看到我,也说能认识你很荣幸。我说你别说这种客套话,他也这样回答我说,不是客套话,是心里话。有意思,仿佛他们在军校上过这样的课程。

跟白山在一起,红景天的情绪很快好起来,刚才和“骆驼刺”联系不上那股生气劲儿又丢到了脑后。这丫头心思太活。不过白山的确挺可爱,我只是怕红景天不认真,伤害了他。

商议第二天行程时,发生了点儿小分歧。红景天提出先去八廓街,她就喜欢逛街购物,到西藏来也禀性难移。但白山希望先去拉鲁湿地,趁着早上光线好,然后再逛八廓街参观大昭寺。

但黑子却说,头一天最好不作安排,自由活动,第二天再团队行动。红景天说,我们本来就是约着来西藏玩儿的,又不是开会,还要什么自由活动时间?白山也说,他的时间很有限。虽然是提前一周归队,但坐火车已经用了两天,得抓紧。黑子又说,人家老黄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紫薇也需要休息。老黄在一旁说,我跟你们年轻人本来也玩儿不到一起,不用管我。

黑子见大家都不支持他,自顾摆弄起照相机来。我发现一路上都情绪饱满的他,此刻像变了个人,有些低落。

白山转移话题说,西藏可是摄影家的天堂。黑子你明天可以大展身手了,我看那些游客用傻瓜机拍得都很漂亮。

黑子还是不说话,竟然站起来走出去了。

白山想跟出去,我拉住了他。让他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都是带着秘密出门的,带着秘密到西藏的。是否把秘密交出来,要看自己的心情。

我们三个人商议决定,如果明天能找到拉鲁湿地,那就先去湿地,趁早上太阳没那么晒好拍照。如果找不到湿地,就去逛八廓街。反正都在拉萨,可以灵活机动。

商议好了,我们赶紧洗漱躺下。

已经是拉萨的深夜了。我除了气喘,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红景天也比在列车上好多了。白山说这是因为拉萨海拔比唐古拉山低很多,从高处下来,自然就缓解了。不过,我还是给她吃了一粒安定,要她好好睡一觉,她今天太过兴奋。

我自己也吃了一粒。我也太兴奋。

能不兴奋吗?忽然之间,我就躺在高原的夜里了,就和他在一片星空下了,和他呼吸着同样缺氧的空气了。

38

半夜我忽然醒了,手机屏幕上的液晶显示为凌晨五点。

昨晚睡觉前我给了自己一个心理暗示:七点醒来。我的生物钟从上初中起就很灵,中考、高考从来不用闹铃,说几点醒就几点醒。可是到了西藏居然失灵了,一粒安定也只管了几个小时。真是高原。

嘴巴又干又苦。这是醒来后的第一感觉。

我摸索着拿起床头的矿泉水,喝了两口,还是苦。胸口发闷,这大概就是高原反应吧。心里有点儿怨杨槐,人家好不容易下决心跑到天远地远的地方来看他,他还没个影儿。原来说好他到拉萨来与我会合的啊。

我习惯地打开手机,居然有一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短信,都是杨槐的。我懊悔自己把手机调到了静音:

打电话给你没接,肯定是睡着了。五条短信已全部收悉。知你已到拉萨很高兴。我因工作走不开没能来接你,很抱歉。你这两日先在拉萨游览并待命,我一旦能够成行了即通知你。

待命,还让我待命?我真想马上给他打过去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但想想毕竟是凌晨五点。看短信时间,他是夜里一点发的,这会儿肯定正睡得香呢。还是天亮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他总算到了有信号的地方。我不能要求太高。

这么想着,心里就踏实了些,命令自己再睡一会儿。

可是睡不着了。

我又拿出手机,把杨槐的短信重读了一遍,这家伙,一点儿温度都没有,写个短信就跟发公函似的。

不知为什么,我又把陈响的诗给翻了出来,在夜深人静的拉萨之夜重读,比平时更有一种掺和着无望的感动盈在心里,让我徒生悲伤。

其实最远的距离是从心到心

其实心和心相撞了也会很疼

其实绕了这么久只想说一句话

其实一句话不说你也会懂

……

我很想给他回复说,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其实我的心没人能懂。但是我不敢。我怕把自己的混乱传递给他,乱上加乱,那会害了他,也害了我自己和杨槐。

我关上手机,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赵阿姨在翻身,看来她也睡得不踏实,或者也有高原反应。她毕竟比我们年长那么多。想想紫薇,小小年纪就得了绝症,真的是让人心疼。想想赵阿姨,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病魔伤害却无能为力,多么绝望,相比之下我们是幸运儿啊。

透过窗帘,可以感觉到外面很亮。我索性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羽绒衣走到院子里,想看看拉萨的月亮,那个被杨槐形容为路灯的明亮的天体。

忽然看到有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走近一看,竟然是黑子。

嗨。我轻轻地和他打招呼。

我本想说你怎么起那么早,或者说你怎么在抽烟?或者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但说出来的只是,你也在这儿啊。

当然,我这一句,和张爱玲那一句,意思完全不同。虽然话是一样的,因为我们不是在寻找对方,我们只是在寻找时遇见了也在寻找的对方。

黑子朝我笑笑:你也睡不着吗?

我点头。你呢?

他说,我感觉很闷,所以起来透透气。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昨晚你说我有心事,你真是敏感。

我说,你脸上都写着呢,很明显。

他说是,我就是揣着心事来的。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结果没放下。特别是昨天,突然知道紫薇是带着绝症进藏的,对我的冲击特别大。我想起我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有的人不能蹦蹦跳跳,有的人不能看见花朵,有的人不能听见音乐,有的人不能开口唱歌,可我们还在抱怨自己不会飞……

他停下来,认真地吸烟。

我等着他往下说,他果然说了。

其实我有个女朋友,相处三年了。在电视台工作,人挺漂亮,脾气也好,家庭条件也好,总之我对她特别满意,她对我也没什么不满的。我没跟你们说实话,我也在电视台工作,她是主持,我是摄像,我们已经谈婚论嫁了。现在谈三年恋爱都不结婚的很稀有啊。

我点头。我没有说我和杨槐已经四年了,我们的四年更是艰辛。

黑子又说,没想到今年春节后,她突然提出要进藏支教。我问为什么,她说厌倦了都市生活,厌倦了一天到晚为收视率而活着,她说她找不到快乐,甚至找不到自己了。我反对,坚决反对,因为她这一走,就彻底失去这份工作了,她又不是铁饭碗。而且,我们的婚期又得推迟。我说你太轻率了,电视台的工作多好啊,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如果你确实想去贫困地区看看,做点儿事,我们可以利用假期。但她不肯,非辞职不可。我火了,我说如果你这么固执,这么任性,我们就分手吧。她居然说,分手就分手。我一直以为她离不开我,没想到她那么痛快。这让我怀疑她对我的感情,我甚至想,她是不是爱上别人了,那个人在西藏?

她很倔,一声招呼没跟我打就走了。

后来,我从她最好的女友那里,知道了她突然下决心离开的真实原因。她读了一本叫《酥油》的书,作者也是个年轻姑娘。大概六七年前吧,进藏旅游时,无意中走进了一个很偏僻的藏族村落,看到那里的人生活非常贫困,孩子不能读书,便毅然地留了下来,与当地村民一起,过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苦生活。教孩子们读书,帮村民改善生活,坚持了整整五年,后来得了一身的病,只好回内地治疗。于是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写了这本叫《酥油》的书。她看了以后,哭得一塌糊涂,于是产生了进藏支教的想法。

原来如此。真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子啊。那她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你呢?可以和你沟通啊。我问。

黑子说,怪我。其实她在看那本书的过程中曾跟我聊过,我没往心里去,我可能还随口说了句,是不是真的啊,会不会炒作啊?她觉得很失望,就不想再跟我谈了。

我可以理解。当我们遇到生活中一些常人难以做到的非常感人的事情时,总会怀疑其真实性。以此来掩饰自己无法做到的愧疚。

我问,你女朋友叫什么?

黑子说,她大名叫郑娅,我叫她娅娅。

我说,郑娅,我记住了,真是个好女孩儿。

黑子继续说,她走了以后,我认真地读完了那本书,还去了作者的博客,一一看了她写的生活。我终于知道娅娅为什么那么感动了。这个作者,她叫江觉迟,的确像个女菩萨一样,充满慈悲,充满爱,承受着那么多的苦难,在那么艰苦的地方行善,不惜付出自己的青春,自己的健康。真的太了不起了。

所以我想去看她,看看郑娅。她已经进藏大半年了,我不知道她的生活到底怎么样。说实话,我很想她。可是我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从分手后,就没再给她打过电话,甚至没发过短信。她也是倔,一点音信也不给我,也许是真的对我失望了吧。

今年春节我们电视台聚会,我听一位和娅娅比较要好的女友说,娅娅在拉萨过得很开心,虽然物质生活如地狱,但精神生活如天堂。这两句话一下子击中了我,我真是汗颜,羞愧。跟她相比,我实在是世俗不堪。这让我下决心进来找她。不管结局如何,我也要找到她,看看她的生活,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现在我和她已经近在咫尺,我却突然动摇了,万一,她不理我怎么办?万一,她在这里找到了新的爱情怎么办?

黑子说完,看着我,那神情,是这一路上都没有过的。伤感,温情,犹豫,严肃,甚至,可怜。

我的心咚咚咚一阵狂跳,好像是我自己遭遇了爱情。

我说,黑子,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去找她,无论她对你失望不失望,她有没有新的爱情,你都一定要去找她!明天一早就去!这么好的姑娘,你怎么能就这么放弃了?你就当自己是个志愿者,去看望另一个志愿者,哪怕你就当自己是她曾经的同事,也应该去看看她。并且告诉她你还爱她,你不想失去她。你要是不去,我马上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我都没想到自己会那么激动。

黑子点头,并且用力地按灭了烟头。好。我去,明天就去。

我感觉到他早就下决心了,只是想有个人来见证。

39

高原的第一个夜晚过去了。

天大亮。

穿好衣服走了走,居然没什么反应。赞一下自己。

第一个起来的是赵阿姨,也许她根本就没睡,匆忙洗漱后,就去照料紫薇了。紫薇经过一夜休息,似乎缓过来了,但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赵阿姨的脸色也很差,说头疼。我暗暗有些担忧:我们能把她们母女丢下出去玩儿吗?

最后起床的是红景天。小丫头还是单纯些,一粒安定就把一晚上搞定了,看上去神清气爽。

走出房间,发现地上竟然有霜了。难怪书上说,西藏夏短冬长,甚至四季无夏,春天完了直接就是秋天。这才十月份哪,已经这么冷了。我正想感叹,忽然发现了更惊讶的事情,天空中居然同时出现了月亮和太阳!日月同辉!

快来看哪,日月同辉!我喊,好像受了惊吓似的。

几个人立即奔出来,和我一起仰天惊叹,太阳在东边,月亮在西边,虽然不是那么明亮耀眼,却很清晰,真太不可思议了,堪称惊艳!

白山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说,这个景象在西藏经常可以看到的。

最后出来的紫薇也说,哦,这个我在昆明也看到过的。

白山说,红景天,关于这个现象,你没搜索一下?

红景天反应敏捷地说,有你这个西藏通,我干嘛上网搜啊?我搜索你,快点儿给我们讲讲怎么回事。

白山说,我讲的没网上那么确切。说个大概吧,日月同辉是一种自然现象,出现这种现象,就是太阳和月亮同时在地平线以上。所以早上和黄昏最容易看到。上半月月亮是上弦月的时候,会在黄昏时与夕阳同时出现,下半月月亮下弦月的时候,会在早上与太阳一起出现。从理论上讲,除了农历十五,都有可能出现这样的现象。

那我们怎么从来没看到过?红景天问。

白山说,它需要天气条件,一般内地城市不容易具有,能见度太差了。它需要天空晴朗、透明度大,但太阳光又不是特别强,就可以看到了。我们现在看到的那个月牙,应该是下弦月。

紫薇说,你还没说完呢。

白山说,是吗?那你补充。

紫薇说,能看到日月同辉的恋人,就可以相守一生。

是吗?!

红景天、白山、黑子和我,四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来以后,四个人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紫薇笑,当然是了,不信你们上网查,关于日月同辉,有一个神话传说的。很长,关于爱情的,所以就有了这个说法。

我掩饰自己,转而对黑子说,听见没有,还不赶快行动。

紫薇说,必须是两个人一起看到哦。

是吗?我想,不知黑子的娅娅,此刻是否在仰望蓝天;也不知我的杨槐,此刻是否在仰望蓝天。但至少,白山和红景天,他们是同时看到的。我转身想说点儿什么,却发现那两个家伙已经离开了。

肯定心虚,有点儿不好意思。

八点起床,吃了早饭,九点出发。这是白山安排的作息时间。他跟我们说,西藏和内地有一到两个小时的时差,所以九点出门不算晚。

“考虑到你们刚来,还不适应。要是我一个人,我早起来了,早出门了。天大亮待在屋里,我都不适应。”

白山一副长者的样子。

红景天立即装嫩:谢谢解放军叔叔。

我听见老黄在院子里声音很大地打电话:我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反应,精神很好……真的,比在家还好……不是因为离开你,是因为这里太阳好嘛……到这儿我心里就敞亮……你这个老太婆怎么那么啰嗦啊,你听我声音像是有问题的声音吗?好了好了,我会注意的。就这样,就这样。

我偷偷乐。

我却不敢贸然给杨槐打电话。万一这会儿他还在睡呢?他昨晚睡那么晚,肯定没起来。我拿着手机正犹豫着,他的短信来了:

“今天我还无法离开。有任务,再联系。”

我很有些不快,怎么没完没了啊?我顺手回复道:你就忙你的吧,有人陪我玩儿。但想了想,没发出去。不忍。我合上手机,决定不理他,冷落他一下。没想到他很快又跟来一条:

“想到你人已经在拉萨了,和我在同一个太阳下面了,真有点儿激动。但实在是身不由己。”

我回复道:你还会激动啊?我以为你永远沉着冷静呢。

他回复两个字:嘿嘿。

我笑了。每每他不知怎么回复我时,就给我这两个字。我完全可以想象出他打出这两个字的神情,有几分憨厚,有几分狡猾。我不再生气了。已经等了九百九十九天,还在乎最后一天吗?

吃早饭的时候,我替黑子宣布了他面临的爱情难题,所有人一致同意我的看法:马上去找那个女孩儿,去找娅娅。

白山问,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黑子说,我打听了,在当雄的一所小学。藏北草原那边,我们来的时候还路过过。

我说,你当时怎么没说?

黑子支吾说,当时没有心思。

噢,我想起来了,路过当雄时,紫薇躺倒了,大家的心思都在紫薇身上。黑子自然没工夫提自己的私事。

红景天急切地说,那你还不赶快去,这有什么可犹豫的?不去你一辈子后悔!

白山说,无论什么情况,你都应该去看她。我觉得她一个人进藏做志愿者,本身就很了不起,值得所有的男人爱她。

紫薇说,你真是的,你只想到万一她不理你怎么办,万一有新男朋友怎么办。你就没想到万一她在那里生活很艰苦怎么办?万一身体出了问题怎么办?

连赵阿姨都说,应该珍惜人生的每一次机会。不要留下遗憾。

黑子默不作声,但他的表情告诉我,我们每个人说的话都落入了他的心中。我看得出他已经下决心去找她了,我们的话不过是替他坚定一下信心。

黄伯伯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既然相爱,一定要珍惜能够在一起的时间,不要让自己将来后悔。

黑子终于说,我去。我已经想好了,先去找她,无论她是否还爱我,我都要先去找她。可是,还真有点儿舍不得你们。虽然我们只是在一起坐了两天的火车,但也坐出感情了。紫薇身体又不好。

他这话一说,我鼻子马上酸了。没想到黑阿拉还挺重情的。紫薇说,我没事的,我到拉萨就是胜利。再说我妈陪着我呢。

红景天说,行了吧,别酸了,搞得像文艺青年似的。赶快收拾东西出发吧,免得我们变卦不让你走了。

紫薇说,我看今天早上的日月同辉,就是在向你昭示呢。

黑子朝我们笑笑,是那种很腼腆的笑容,这让我忽然觉得,不管是哪儿的男人,四川的上海的河南的福建的东北的,心里有爱的时候都一样可爱。

黑子背上早已收拾好的行囊,挎上相机,像个战士一样。

白山紧紧握住他的手,真诚地说,兄弟,替我问候她!我也把手加了上去:还有我,我也问候她。然后是红景天:还有我。然后是紫薇:还有我。五只手叠在了一起。

赵阿姨在一旁跟老黄说,你看这些孩子,跟要打比赛一样。

老黄说,不是比赛,是战斗。战斗要打响了。呵呵。

黑子抱拳道:谢谢,谢谢!那我就独自上路了。

我说,尽量保持联系啊,见到她了,就短信告我们。

黑子一边点头,一边大步流星地出门而去,仿佛离弦的箭,也仿佛脱缰的野马。说实话,我有些羡慕他。

40

轮到我们出发时,反倒没那么痛快了。赵阿姨和紫薇身体都不太好,我们自己出去玩儿好像有些难为情。虽然赵阿姨一再说,不用管她们尽管去玩儿。我们还是感觉不妥,迟疑着。

这个时候黄伯伯说话了,他说,你们去玩儿吧,有我呢。我都安排好了,一会儿就有车来。我一个老战友的女儿在军区总医院当医生,我正好带她们母女去医院看一下。

黄伯伯你简直太好了!

红景天喊了一句,差不多是替我喊的。

我说这样能行吗?说这话时,心里已经接受黄伯伯的关怀了。

黄伯伯说,你们第一次来,好好玩儿。不用担心,我是老西藏了。

白山脚跟一碰,立正:敬礼!

说话间,旅社门口真的来了辆军用越野车。一个美丽的女军人从车上下来,看见黄伯伯很高兴地叫了声,黄伯伯。

黄伯伯自豪地跟我们说,是不是啊?来了吧?她可是白衣天使,你们就放心去玩儿吧。

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女军人呢,真的是英姿飒爽。忍不住盯着她看。黄伯伯说,她可是你们的大姐,已经当兵二十年了。

我们的嘴巴全部张成了O型。二十年?看上去她也不大啊,我还以为她最多三十岁呢。女军人笑呵呵地,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跟着黄伯伯去看望紫薇和赵阿姨了。

这下我们放心了,迅速出门。

天地明朗,通透无瑕。太阳开始发威了,月亮已悄然隐去,天空亮得让人心旌荡漾,蓝得纯粹感人至深。我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蓝的天,就是我们做的广告调出来的蓝色也没那么蓝。它是透亮的蓝,耀眼的蓝,深邃的蓝,是透明无色酝酿出来的蓝。

仿佛忽然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向往西藏了,那都是因为太阳的召唤。太阳它不是照耀着西藏的,而是将整个西藏抱在怀里,让西藏热烈而透明,具有无法言说的魔力。

红景天大声说,啊,蓝天蓝!

白山笑了,也喊,啊,蓝天蓝!

是啊,这个时候,我觉得我这个名字真是好听。好像我有先见之明似的。头也不疼,胸也不闷,用红景天的话说,心情大好,爽歪歪!连杨槐也被我放过了,不再生他的气。

红景天说,我怎么还有点儿晕,高原反应到底要多长时间?

白山说,你那是兴奋的,眩晕,不是高原反应。

红景天说,哦,那就好。我当然兴奋了,我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说进藏就真的进藏了,真的站在高原上了。

我说咱们这算什么。英国有个小男孩儿,才六岁哦,已经攀登完了当地旅游指南里写到的二百十四座山峰。从三岁会走路起,平均一年要爬七座,那才牛。

红景天说,肯定是他爹妈带着的。

白山说,那也够厉害。不过我最佩服的人,还是阿姆斯特朗。

我说,就是那个环法自行车大赛的传奇人物?

白山说,对对,就是他。他是我的偶像。我到哨所给战士们上的第一课,就是讲阿姆斯特朗的故事。阿英雄说过一句话,有的人生来带四个汽缸,有的人生来带十二个汽缸,我相信,人和人的确是有差异的,我希望我起码带八个,呵呵。

红景天看他一眼,你很自信嘛。

白山说,解放军要是不自信,谁来保卫祖国谁来保卫她?

白山也幽默起来,也许是熟悉了,也许是心情好。

我们拦了辆出租车,让师傅送我们去拉鲁湿地。我们想趁着太阳没有太给力的时候,去湿地拍照。没想到司机师傅不知道湿地在哪儿。

红景天赶紧发短信给“骆驼刺”询问,没有回音,也许是在盲区,也许是没起床。白山说,你也是,既然要去,就应该提前问好地址,从成都出发之前就该问好。临时才问,太不靠谱了。红景天说,我本来以为他会在拉萨等我们,我以为他可以带我们去。白山说,你以为,什么都是你以为。红景天说,本来就是我以为,难道还是你以为。

我连忙说没关系的,我们先去大昭寺广场好了。反正都是必去的地方。红景天马上说,就是,正好转转八角街。听说那里有好多商店。

我知道红景天超喜欢购物。不过我也想去。杨槐要我在拉萨游览时,开出的单子上,把大昭寺排在第一。他说有个说法,是先有大昭寺,后有拉萨城。大昭寺的历史很长久很长久。还说那是拉萨的中心,可以看到叩长头的人,也可以看到世界各地的游客,还可以转转各种各样的商店和小摊,“全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那就走吧。白山只好同意。

一上出租车红景天就说,师傅,我们去八角街。

白山用纯正的普通话纠正说,是八廓街。

红景天说,也叫八角街。我查过的。

白山较真说,你那是念白字,八廓街的廓,是一个广字头,里面一个姓郭的郭,念阔。不信你拿手机出来打一下试试看,念“角”打不出那个字,必须念“阔”才能打出“廓”来。

红景天气恼地说,我当然知道怎么写。但是你去问问谁这样说?都是说八角街的,就好像日喀则,大家都说日喀(客)则。再说,真的是有两个叫法,不信你上网百度一下看。

司机师傅插嘴说:不是八角街,也不是八廓街,是八果该。

哈哈,这下红景天和白山都乐了,显然司机师傅是四川人。白山学着师傅说,那我们就去八果该嘛。红景天说,嗯,还是八果该好听。白山说,算你找到个台阶,下去吧。

这俩人,真像小孩儿。

忽然,我从一掠而过的窗景中,看到了布达拉宫!

快看!我叫他们。三个人一起行注目礼。

虽然在亲眼目睹之前,我已经在各种图片和电视里,多次看到过它了,但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布达拉宫是我见过的最雄伟最神奇的建筑。它并不是最高大的建筑,据说主楼也就是一百一十米,为什么那么雄伟?仿佛要人云的样子。

我想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它建在山上,并且建成了山的样子,并且是红色的山。既是山的建筑,又是建筑的山。尤其是身披霞光的时候,真的像天宫。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那么美。

我一定要去看看。去虔诚地拜访。

41

大昭寺广场真的是广场,无比阔大。大昭寺在广场的正中央。一眼望去金碧辉煌。广场两侧还有两根经柱,直入云端。

环绕着大昭寺的,就是八廓街。书上说,这条街已有一千三百年的历史了!世上恐怕没有几条街能与它比肩吧?街两旁是藏式楼房,看上去也是很古老很有沧桑感。唯有窗台上那些色彩鲜艳的花,让人感觉到当下生活的浓郁气息。

八廓街的游人比成都春熙路的还多,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像一条彩色的河流。果然有不少外国游客,金发的,高大的,巨胖的,咕噜着各种语言。想想人家不远万里都要来,我离那么近却现在才来,真有些汗。

走到大昭寺门前,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住了,真的像杨槐说的那样,有很多藏族同胞在那里叩长头。他们衣着朴素,神情庄重,在热闹无比的街市中仿佛身处无人之境,一次次地,虔诚地,向他们心中的神跪拜,五体投地。门前的青石地板已留下深深的印痕,这里可是延续了一千多年的香火,流传了一千多年的故事啊。

我和红景天拿起相机想拍,白山制止了我们。他说最好不拍,不要打扰他们。这不是风景。

白山的话让我意外,也羞愧。看来他和我们的确不同。我收起了相机,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离开。

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像他们那样虔诚地面对某种神,因为我的内心没有信仰。但我尊重有信仰的人,也可以说羡慕有信仰的人。有了信仰,他们一定少很多烦恼,目光和步履都是坚定的。

而我,却总是摇摆,困惑。

我们走进大昭寺。这是一个天井式的院落,院落东侧有数排酥油灯,小火苗忽闪忽闪的,煞是好看。廊下还有一排金黄色的转经筒,我们也学着那些藏族同胞的样子,依次转动它们。不管是否明白这样做的含义,但我想虔诚些是没错的。

大昭寺主殿是一千四百多年前的建筑了。由于信徒们年深日久的摩擦,门上的石头已经亮得像镜子一样了。大殿内左右有两尊巨大佛像,看介绍,分别是红教创始人密宗大师莲花生和未来佛。寺内的释迦牟尼像,是文成公主进藏时带进来的。寺庙最初的名字叫“惹萨”,后来惹萨又成为这座城市的名称,演化成“拉萨”。难怪杨槐告诉我,是先有大昭寺后有拉萨城呢。寺内还有长近千米的藏式壁画:《文成公主进藏图》和《大昭寺修建图》,还有两幅明代刺绣的护法神唐卡,这些都是非常珍贵的艺术珍品。要真的好好品味,起码得在里面转上一整天。

我们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看,毕竟不懂行,看个热闹。然后从木楼梯爬到二楼,转了一圈儿,又爬到三楼的平台,就这么两层台阶,我跟红景天都气喘得厉害。毕竟是高原哪。

站在平台上,阳光铺满天地之间,殿顶的金色和红墙在阳光下光彩夺目,美丽无比。远方,雄伟的布达拉宫清晰可见。真好像走进了画中。我们不停地拍照,恨不能把所有的景象都收入到镜头里。白山也拿出他的手机拍摄,说要带给他哨所的兄弟们看。

红景天问我,你说上面那个红墙是用什么垒成的?从断面看像柴草,怎么那么红啊?我仔细看了看,真的,好像细细的柴草。这我可不知道,你没搜索过?红景天说,没有。我第一次看到这东西。

白山在一旁说,这个本人恰好知道。我在一本书里看到过,的确是一种植物,藏北草原上很多,耐寒耐旱,燃烧后有一种特殊的香味儿。藏族同胞常用它当柴火,也用来焚香。名字很特别,“噶不叫”。

红景天说,噶不叫?好玩儿。那个呢?

她指着寺顶那个金色经轮两侧的动物,再问。

我仔细看,那两个动物的形体像是羊,又像是鹿。从来没看见过。我摇头。

白山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了。

我猜想,应该是神话里的动物吧。红景天说有道理。等我来问问“骆驼刺”,他应该知道。

她掏出手机,忽然又停住:懒得理他。

我知道她是生他气了,嫌他没有马上来看她。

一进入街市,我和红景天更兴奋了。一家挨一家的小商铺,摆满了各种工艺品,首饰,藏香,还有经幡。最开端的几家,全是经幡,一摞一摞的,五彩斑斓。它们静静地睡在那里,等待着某一天被风送上天空。红景天一会儿一声惊叫,仿佛进入了藏宝洞。

我担心走散了,提议说,如果我们走散了,就中午十二点在入口的民族工艺品商城门口集合,怎么样?红景天瞥我一眼说,有些人真是近朱者赤,动不动就说集合。我不好意思,假装没听见。白山说,没事的,我把你们俩看紧就行了。

我们一会儿这样买几串,一会儿那样买几串。买了就套在手腕上,或者挂在脖子上,叮当作响,又好看又好听。我怕白山跟着我们无聊,叫他也买点儿,他说我买给谁啊?我说可以给你妈妈买啊。他很顺从,马上买了一对黄水晶手镯,比我们买的都贵。

红景天说你牛啊,我们买的都是十块二十块一个的,你一买就是二百块一个的。他笑笑说,你们是孩子,我妈妈是大人。我小声说,真的没有女朋友?白山说,这种事我还会撒谎啊,红景天不是已经嘲笑我八字不好吗?我说你别听她胡扯,她也是有口无心的。

正逛得开心,红景天发现自己的墨镜不见了,一分析,肯定是刚才选项链的时候,落在哪个柜台上了。我说算了,再买一副吧。红景天说,不行的,我那个是古琦(gucci),很贵的!说完就要回去找。我说,这都过去好一会儿了,怎么找啊?红景天说,能找到的,就是在那个香水店里,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想看牌子,就取下来了。

白山拦住她说,还是我去找吧,你们慢慢逛。我一会儿来找你们。

红景天马上喜笑颜开:太好了,还是兵哥哥好。

看白山转眼消失在人群里,我跟红景天说,我觉得白山很可爱,但你最好别惹他哦。红景天说,你什么意思啊?我说,就是这个意思啊,他可爱,又老实,你要是惹了他就丢下不管,那可就害了他了。红景天说,你瞎想什么啊,我没惹他,我说我喜欢他了吗?

我乜她一眼笑道,你那点儿小心思,还瞒得过我?

红景天还是否认:真的没有。再说他又不帅,我可是外貌协会的。

我说,白山还不帅?你审美有问题哦。

红景天说,那本小姐也是为“骆驼刺”进来的。心里有人啊。

我指指天对她说,在这么透亮的天空下,请说实话吧,你不承认你喜欢他?

红景天居然不好意思了,打岔说,哎,我还想买几串项链,给咱们公司的女孩子一人一串,好不好?

忽然看到这丫头害羞,我不再说什么了。其实我不是反对她喜欢白山,爱屋及乌,我愿意看到白山被女孩子喜欢。我只是希望她认真对待。白山那样的男人,跟杨槐一样,不轻易爆发感情,爆发了很难逆转。何况他在边境上,若是单相思该多么痛苦。

白山追上来了,有些沮丧地说,没找到,我连着几家去过的小商店都看了,老板都说没有。大概被哪个游客顺手拿走了。

红景天说算了算了。找不到就算了。谢谢你啊。

看她态度忽然变化,白山似乎不习惯。他取下自己的墨镜说:你戴我的吧大小姐,那么大太阳,你肯定受不了。

红景天又忘乎所以了,嗨呀,太谢谢你了。

她戴上白山的大墨镜转头问我:好不好看?我说,酷!她又转头对着白山:你这个墨镜好给力,眼前一下黑了。白山高兴地说,那是,我这是上级配发的专业墨镜。

白山的脸上满是孩子气的笑容,好像自己的玩具被人看好。

42

不要说红景天意外,连我都感到意外,“骆驼刺”竟然是带着女朋友来见我们的。从来镇静的我,在那一刻也有点无措,害怕红景天挂不住,拂袖而去。那就窘到家了。

还好,她比我想象的要大度些,或者说,镇静些。

突发状况让本来饥肠辘辘的我,忽然没了食欲。

本来我们计划逛完八廓街回旅舍吃饭的,没想到忽然接到了“骆驼刺”的邀请。“骆驼刺”发了条很长的短信,先解释上午在忙什么,然后说很抱歉,然后说中午请我们吃饭。起初红景天还做出很不乐意的样子,我只好“力劝”:去吧去吧,怎么也得见一面啊。我就不信,你能不见就回去?白山也说,人家那么诚恳,你拒绝不合适。

红景天下台阶说,也好,反正我们也饿了。吃了饭就跟他拜拜。

根据短信上说的地址,我们打车来到拉萨的太阳岛。太阳岛名副其实,阳光透彻,每一个角落都是亮的。这里有许多餐饮娱乐场所,呈现出另一种热闹和繁华。

我们找到“骆驼刺”说的菌子火锅店,再找到包间。服务员推开门,里面一个壮实的男人立即站了起来,热情洋溢地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骆驼刺”,本名王栋。你们哪位是红景天?

红景天不吭声,看神情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我只好把她推到前面。

呵呵,你比照片还漂亮。“骆驼刺”和她握手,用力摇晃。

红景天被他摇了几下手,开口说,可是你比我想的要沧桑啊。

“骆驼刺”说,那是。咱们在高原嘛。很高兴见到你。

红景天说,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嫌麻烦呢,半天不出现。

“骆驼刺”说,哪儿的话。我们在里面的人最希望有朋友来了。

红景天说,怎么叫里面呢?感觉跟蹲牢似的。

“骆驼刺”说,是吗,习惯了。每次去内地,我们都说出去。回拉萨,我们就说进来,呵呵。感觉拉萨是个房间,是我们的家。

看他俩聊得起劲儿,完全把我们给忘了,我拍拍红景天,红景天连忙说,啊,我来介绍我的小团伙。这位是我的朋友蓝姐,这位是白山,镇守边关的解放军叔叔。另外两个帅哥和两个美女今天有点儿事没跟我们在一起。

“骆驼刺”马上热情洋溢地跟我们握手,边握边说,太好了,见到你们真高兴。要不是有事,我一早就去找你们了。

我们纷纷落座,感觉桌子太大了。看来人家很诚恳,真的是按七个人订座的。“骆驼刺”王栋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也许红景天把他美化了,也许我自己把他美化了。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普通了,而且身体已经走形,偏胖,并且有肚腩。如果不是戴着副眼镜,真不像个记者,像小老板。不过一看他就是见过世面的,见到我们,笑容里一点儿生分客套都没有,好像早就认识了。这情绪感染了我,我也不再拘束,马上随便起来。

我说,嗨,总算见到你尊容了,再见不到我们就惨了,耳朵都要被某些人的念叨磨出茧疤了。

你干吗?毁本小姐英名啊。红景天眼一瞪,看得出她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骆驼刺”笑眯眯地说,哎,红景天,见了我是不是特失望?网上叫什么来着,见光死?

红景天说,可不是吗,特失望。我都想叫你大叔了。

我听不出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服务员把一大锅热腾腾的菌子火锅端了进来,香气扑鼻。我感到饥肠辘辘的,恨不能马上动筷子。“骆驼刺”冲着服务员说,撤几个凳子吧,没那么多人了。服务员说,就你们四个吗?“骆驼刺”说,不,五个。你留一个空位就行了。

“骆驼刺”转头对我们解释说,还有位女士,我专门叫来陪你们的。

我们正好奇,门开了,果然进来一位年轻女孩儿,根本不是什么女士,看上去和我们差不多,也就二十来岁。脸蛋红扑扑的,已经染上了高原红。一看那骨架子,就知道是北方女孩儿。她进门就说,哎呀,不好意思,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临下班又被领导抓差。

“骆驼刺”介绍说,这位是小苏,也是进来援藏的。小苏,这三位是刚从内地来的朋友,这一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红景天。这两位是她的朋友。小苏大咧咧地说,哦,就你那个铁杆儿粉丝啊。你好你好,我经常听我老公说起你。搞得我都有点儿吃醋了。

老公?我一时有些发傻,看红景天,红景天愣了一下,脸上很明显地掠过一丝尴尬,还有一丝阴影。她镇静地跟小苏握了握手,说了声,你好美女。

“骆驼刺”说,别介意,她喜欢开玩笑。

小苏一屁股坐在“骆驼刺”旁边,然后歪脸看着“骆驼刺”说,我不可以叫老公吗,我们不是明年春节结婚吗?我是真的吃醋,你们经常联系。

“骆驼刺”嘿嘿两声,不置可否。

我完全看出来了,这个小苏是有备而来的,这个备,当然是对红景天的戒备和防备。我也大概猜出“骆驼刺”上午没出现的原因了。小苏的一言一行(包括肢体语言)都在告诉我们,尤其告诉红景天,这个男人是我的。你们要搞清楚状况。

白山忽然对红景天说,你看你都坐下吃饭了,还背着包干吗,也不嫌沉。我给你挂上吧。

红景天说,我还没看够我买的宝贝呢。

她手上正拿着上午买的首饰之类的小玩意儿。

白山不由分说给她装回包里:回去慢慢看。

他像男朋友那样,替红景天从身上取下包来,挂在墙角的衣架上,然后又体贴地问,手机放进去吗?

红景天说,不,我可离不得手机。

两个人的语气和动作,都出现了此前不曾有的亲昵。十分默契。聪明的白山,善良的白山。我在心里暗暗感激他。他不仅仅给了红景天面子,也让我感觉舒坦。这个“骆驼刺”,明明有女朋友,为什么要让红景天误会呢?连带着我也发窘。也许他不是故意的,可是,今天他至少可以先发个短信告诉我们,要和女朋友一起来。这样我们好歹有个心理准备哪。

我正腹诽他,他倒若无其事地举着酒杯站起来了:来来,我代表高原欢迎你们。希望你们在拉萨玩儿得开心。如果需要我介绍什么安排什么,尽管说。

我们还是表现出应有的礼貌,举杯,微笑,表示感谢。

我悄悄拿出手机悄悄给红景天发了条短信:沉住气哈。

红景天迅速回复:管好你自己吧,我看你比我还窘。

是吗,我比她还窘?也许我真的过于担心了。红景天这丫头,比我想的有城府。那就好,没事就好。我们是来拉萨寻找快乐的。

43

“骆驼刺”王栋很健谈,饭桌几乎成了他的“百家讲坛”,而我们就是与他互动的让他发挥更好的听众。如果要打个题目出来,那也是可以的,就是,我在高原这五年。是不是他也感觉到了尴尬,想用滔滔不绝的话语来冲刷掉刚才的场景,甚至冲刷掉红景天对他的误解?

他先是给我们介绍哪些地方是值得去的,然后又讲他去那些地方时遇到的人和事,有些故事非常精彩,我们完全听入迷了,以至于差不多忘了他身边的小苏。而那个小苏,好像也把自己忘了,和我们一样安静地听他讲述。

——到西藏,仅用眼睛看是不够的,仅仅看到蓝天白云是不够的,仅仅看到大山大河也是不够的,还应该用耳朵去听,听转经筒摇响的声音,听寺庙里传出的诵经的声音,听风吹过经幡的声音,听夜来阵雨走过的声音……这还不够,还应该用肌肤去感受阳光,感受高原干净的风,别老是打着伞戴着帽子,有机会还应该用手去触摸大地,去触摸寒冷的湖水,去触摸寺庙里油腻的转经筒,去抚摸藏族孩子的红红的脸颊……当然也不能忘了嗅觉,嗅一嗅酥油茶的香味儿,闻一闻柴草燃烧的香味儿,还有太阳照在草坪上的香味儿,再深深吸一口缺氧的空气,你得把你的感官全都调动起来,全身心地拥抱西藏,感觉到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跳动,最后才能有心的感悟。

——藏族同胞都很善良,也很单纯。我在西藏这些年,不知得到过他们多少帮助,我下去采访遇到困难,会毫不犹豫地找当地老乡帮忙,他们肯定帮你,不会跟你要报酬,更不会搞什么阴谋诡计,不像内地的有些地方,屁大点儿事都谈钱,助人为乐的精神荡然无存。在内地你面对陌生人总得小心翼翼的,这里不用。比如车子陷进泥淖,西藏很多地方路都不太好,如果旁边有藏族同胞,他们是一定主动帮你推。最初我跟在内地一样,表示要给他们钱,他们连连摆手。有时候我过意不去,就给他们一些食物和水。他们一个劲儿地说,土其其,土其其,就是谢谢。好像受了多大的恩惠,搞得我都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小苏插话了,小苏说,有一回我一个人去郊区找个学校,不认识路,就问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那个小伙子下车给我指了路,我谢过他刚要走,他又回头说,还是我送你去吧,路很远。他就骑车带着我,那个路坑坑洼洼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但他坚持把我送到那个学校。如果在内地,我肯定不会让一个陌生小伙子骑车带我的。

是的是的。我频频点头。心里忽然很羡慕小苏,生活在这样一个纯净的环境里,多好。

“走在西藏的这片神秘的土地上,一定要虔诚,要对自然和宗教都怀有敬畏之心。不要自以为是,不要有猎奇的心态,更不要做坏事。否则会遭遇不测的。”

“骆驼刺”最后半是忠告半是威胁地跟我们说了这番话。他这番话是在他举了两个反面例子之后说的。一个是说有几个游人,一来就想猎奇,一会儿想看天葬,一会儿想看骷髅墙,结果他们的车子莫名其妙就翻下了山沟,差点儿送命。还说一对恋人自驾游,去纳木错,看上了湖边的经片石,一拿拿了好几块,人家藏民不让他们拿,他们拿了就跑。结果也是出了车祸。

我还是频频点头。

红景天说,看来你是个有神论者。

“骆驼刺”说,这和有神无神没关系。自然界的很多事情,都是我们人类尚不能破解的谜。你想想看,有些事件的周期也许长达数千年甚至数百万年,有些现象存在了上万年,而我们只观察了它们几十年最多上百年,我们凭什么解释它?我们凭什么获取它的密码?

说得太好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白山举起杯,老骆,我敬你。

红景天还是不以为然:可是我们还没到拉萨,就已经遇到不顺了啊。我们可是什么事都没做过。

我知道她指的是紫薇生病的事。我说,那个不应该算吧,那不是进藏才发生的。白山也说,对,那个是过去时。

“骆驼刺”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但他也没打算知道,他跟白山干杯后,又倒了一杯敬我们大家。

我不能喝酒,可面对“骆驼刺”又不好意思不喝,所以每次都意思一下,意思多了,也能感觉到自己脸红了。红景天小有酒量,加上带着情绪,所以每喝必干,脸色已然绯红。

白山的脸也红了,他是黑里透红。黑里透红的白山好像热情剧增,一口一个“老骆我敬你”。应该是老王才对。不过老王也不老,男人称对方老什么,大概是表示敬意吧。

44

转眼地下已经摆了好几个啤酒瓶了。

我有点儿担心红景天,拉拉她,小声劝她适可而止。她却大声说,我没事儿的,啤酒算什么,不就是饮料吗?刚才“骆驼刺”说了,我们要调动所有的感官去拥抱西藏……对了,你还说漏一样,味觉,我还要用味觉尝一尝西藏。

“骆驼刺”说,对对,还有味觉。拉萨啤酒可是全世界最好喝的啤酒,是用雪山之水酿成的,绝对没有内地啤酒的怪味道,我现在回到内地已经喝不惯其他啤酒了,你们仔细品一下,是甘甜的,甘甜的,像泉水一样,清冽甘甜。

红景天给自己倒满一杯,站起来说,那我就用甘甜的啤酒,祝你们俩生活幸福,白头偕老!

白山也站起来说,我参加一个,我也祝福你们。一边说,一边拿过红景天手上的杯子,往自己酒杯里倒了一半。红景天瞪他一眼,想说什么,忍下了。

“骆驼刺”和小苏站起来,小苏笑嘻嘻地说,谢谢谢谢!不过你的祝福好像太老套了,全是上个世纪的词儿。感觉不够真心。

红景天说,那我就说个真心的了。我嫉妒你,真希望站在“骆驼刺”身边的人是我。真希望我能在拉萨和他一起生活。

所有人都有些尴尬,虽然脸上的笑容还在。

白山说,干杯干杯。祝你们的幸福生活如雅鲁藏布江水滔滔不绝。

红景天说,你们紧张什么啊,这不过是一种表达。我嫉妒她,说明她幸福。我说希望到拉萨和他一起生活,跟我说我想去月球看看一样,只是一种愿望。到了西藏,就要赤裸裸地表达自己,是不是大叔?

“骆驼刺”说,对,要赤裸裸地表达,你的表达很牛!干杯。

红景天一饮而尽,对小苏说,好好珍惜,美女,不然我插队了哈。

小苏说,放心。网全断,手机欠费,哪儿都没电,乃敢与君绝。

看来这个小苏,的确是才进藏的。她的表达还是内地风格,总是带着调侃。不似“骆驼刺”,已经高原化了,充满激情。难怪红景天喜欢他,我也喜欢。红景天显然有些失意。难免,昨晚她还跟我说,她从认识“骆驼刺”以来,一直投入大于产出,倒贴,就指望见面后能扭转局势开始赢利。可现在看,她这倒贴已不可逆转。

红景天忽然说,哎大叔你什么星座?

“骆驼刺”说,好像是狮子座。

红景天说,难怪难怪。狮子座的男人气度不凡,心胸开阔,远见卓识,有排除困难和驾驭形势的才能。所以人们很容易对他产生敬重和钦佩之情。但狮子座的男人在爱情上……

红景天虽然笑眯眯的在说,但她的声音和眼神都出卖了她,她是在借机发泄。

白山忽然打断红景天说,哎老骆我想请教个问题。

红景天被打断,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今天上午我们参观大昭寺,那个顶上有一个金色的法轮,两旁守护着两只动物。那是什么啊?看着像羊,又像鹿,到底是什么?

“骆驼刺”迅速转向白山,很认真地答复说,噢那个嘛,你还问着了,我最近刚搞明白,叫做牝牡(pinmu)祥麟。牝牡就是动物的性别,牝为雌,牡为雄,祥就是吉祥,麟应该是麒麟的意思。传说是佛的弟子,他们一左一右守护着法轮,是在听佛讲经。

哦,你不说我还真搞不明白呢。白山说,我已经拍下来了,这下可以讲给我那些兄弟们听了。

看他们俩男人聊那么起劲儿,我正担心红景天,忽然听到短信的声音,心里一喜,以为是杨槐,连忙拿起手机看,却是黑子:

蓝姐,我已经到当雄了,见到她了!一言难尽,我只想告诉你们,我来对了,不来一定会后悔的!谢谢你们的鼓励和支持!我也把你们的故事告诉了她。我打算在这里呆一周左右,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很忙很辛苦。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一周后在拉萨会合好吗?真想跟你们好好聊聊。也许此次进藏之行,将改变我的后半生。请将我的情况转告红景天和白山,不另发了。

我把黑子的信读给他们听。

红景天说,看,我就知道,他去了一定不会后悔。

“骆驼刺”不明就里,问,你们这朋友去当雄看纳木错了?

我说不是的,他是去当雄找女朋友。他的女朋友进来做志愿者。特别好的一个女孩儿。

骆驼刺说,噢,难怪。这样,我下午也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也有个特别好的女孩儿,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在哪儿?我和白山一起发问。

“骆驼刺”笑眯眯地看着红景天说,她知道。继续阅读《我的爱情绽放如雪(书号:11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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